段無痕後退一步,劍光微散。他仍然用劍氣為屏障,藥王谷的人動不了他。
就連沈堯都看出來了,藥王谷奉行「攻心為上」。
蕭淮山死得太慘,沈堯有些恍惚。但他沒料到,段無痕也會定力不足。
而衛凌風面不改色,緩緩道:「死得好。」
「哈哈哈哈,」石刁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衛凌風,你不愧是我們藥王谷的人。」
衛凌風重新抬起雙手:「請谷主將廣冰劍賜予我。我會用廣冰劍斬下段無痕的頭。」
石刁柏執起廣冰,忽然想試一下劍。這是江展鵬、段永玄、天下第一莊都求而不得的寶劍,劍上邪氣強烈,實非凡品。
心智不堅之人,很可能被廣冰劍操控。
但他石刁柏是什麼人?
他是藥王谷的谷主。
元淳帝重用他,卻不信任他,還曾笑話他是「公公」。他早已厭煩了被元淳帝呼來喝去的日子。
現如今,無數門派依附於他,楚開容急著和他交好,江展鵬也向他討藥,魔教教主的兒子跪在他面前,跟他養的狗一個姓氏。
是的,他有一條黃狗,叫「衛哥兒」。他給衛凌風賜了一個「衛」姓,正是要讓衛凌風時刻記住自己是藥王谷的一條狗。
他還給衛凌風灌了百種毒藥。當今世上,唯獨他能做出解藥。
而今晚,他立下血陣,餵食體內的蠱蟲。他所產出的每一條蠱蟲,都能操縱一個人。丹醫派的沈堯,還有皇宮裡的楚開容,江湖五大世家、八大門派,乃至躲在苗嶺的雲棠、常夜琴,都會在將來的某一天,成為他的蠱中人、座下客。
他不是皇帝,勝似皇帝。
他不是武林盟主,勝似武林盟主。
他能讓段無痕死在血陣裡,讓高手們成為祭品,幼童的哭聲將是最好的樂歌。真觀無常,出離生死,他是生死的掌控者,是三界六道的有緣人。
石刁柏飄然欲仙,執著廣冰劍,喊來一位小弟子:「跪下。」
小弟子戰戰兢兢跪在他面前。
劍鋒捅穿了小弟子的胸膛,輕易切開一整排肋骨。小弟子還沒斷氣,掙扎道:「師父,師父……」
石刁柏讚頌道:「好劍,好劍。」
他手指撫摸著劍紋,像在撫摸一位美貌的寵妾,寵妾的肌體微熱,他察覺這把劍還要飲血。
石刁柏的眼底忽然閃過一道暗光。沈堯拔出袖中匕首,刺進石刁柏的膝蓋骨,周圍的高手都沒制止,沈堯就這樣得逞了。
石刁柏好似沒有一點痛感。他拔出匕首,傷口馬上癒合。
石刁柏笑著說:「哎呀,你啊,我還沒給你喂蠱蟲,你就急著送死,太急了。衛凌風,你用這把匕首來殺沈堯,快殺!今晚你手上還沒沾血。」
衛凌風接過匕首,應道:「遵命。」
沈堯歪頭瞧他:「能死在師兄手裡,我死而無憾。」
鋒利的匕首挨在沈堯喉間,衛凌風低聲問:「一刀斃命,豈非便宜了你?」他的手指劃過沈堯的臉頰,指尖冷得像冰。
沈堯反問:「那你要怎麼殺我?」
石刁柏也問:「怎麼殺?」
衛凌風扯開沈堯的衣領:「凌遲,如何?」
夜風瀟瀟,吹得沈堯通體發寒。
「凌遲,片出九百九十九塊肉片,」石刁柏細細思索道,「不錯,看看你的刀功,動手吧。」
衛凌風左手撫緊沈堯的胸口,右手握著匕首,刀刃從沈堯的鎖骨往下滑。衛凌風說:「凌遲應當先從四肢開始。否則失血過多,人就死了,了無趣味。」
他半低著頭,沈堯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他呼吸響在耳畔。他捂在沈堯心口的那隻手變得更涼,沈堯甚至懷疑他會先自己一步成為一縷亡魂。
他切開沈堯的褲子,刀鋒進了一寸,流出鮮血。
沈堯睜大雙眼。
衛凌風的刀刃沒有碰到沈堯。他只割了自己的手,流的也是自己的血。然而他用寬大的衣袖遮擋,破爛的衣料掩護,再加上手掌微偏,眾人都錯以為,他正在戕害沈堯。
院中霧色泛白,蠱蟲嗷嗷待哺。眾位弟子抱來二十多個孩子。迷魂藥已經失效,小孩子們從夢中轉醒,放聲大哭,哭聲淒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