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主內功強盛,話音落罷,沈堯震耳欲聾。
沈堯晃了晃頭,總算理清:現在,鄭家、趙家已經是明擺著支援朝廷了。單看楚家、江家、段家還有八大派如何收場。
段無痕默不作聲。但他背後,兩位段家長老說:「鄭家主言之有理。」
段無痕回頭看著長老,那長老提醒他:「少主,您的姑姑是涼州太守之妻。」
段無痕道:「那又如何?」
長老朗聲道:「少主,您的父親……也贊同鄭家主的話。各門各派濫用私刑,百姓不懂武功,備受欺壓,苦不堪言。各大門派在本地作威作福,門下弟子觸犯律法,官府竟然不敢聲張。武功好的年輕人,都不願意做官差……」
段無痕接話道:「竟然如此,為何不修改律法?為何不讓官差增加俸祿?」
元淳帝開口道:「段無痕。」
段無痕稍稍低頭,以示尊敬。
元淳帝道:「你父親寫過信,丞相收到了,知曉你段家的忠肝義膽……」元淳帝說話時,氣脈不足,陰亢陽衰,沈堯聽得心中一驚,暗道:元淳帝時日無多。
元淳帝咳嗽時,校場四周的房樑上顯出一排又一排的人影。沈堯向遠處望去,只見一大群步履穩健的年輕士兵正向校場湧來。這群人,個個身披鐵甲,手持重劍,而且……他們每一個人的內功都極其精湛深厚,至少要練三四十年,才會有這樣的積累。
沈堯驚歎道:「這是……」
衛凌風在沈堯耳後說道:「丰神剔骨膏。」
沈堯陡然醒悟:藥王谷的谷主跪在了元淳帝的面前。這說明,藥王谷也歸順了朝廷。那麼,藥王谷的秘藥「丰神剔骨膏」會被年輕士兵使用,也就說得通了。
丰神剔骨膏能讓他們功力大漲。可是,再過兩天,這些士兵都會死光。
沈堯喃喃自語:「他們都在送死。」
衛凌風淡聲道:「居上位者,不會在意平民死活。」
沈堯看著他:「是嗎?」
衛凌風笑了。自幼年起,他鬱鬱寡歡,甚少露出笑容。而今,他笑著說:「無關痛癢。」
沈堯心頭像是被挖了一塊。他聽見太監開口:「諸位若是願為朝廷效力,肅清武林不正之風,便請簽下契書,按下手印。」
話音剛落,鄭家主第一個上前,簽了大名,按過手印,站到了元淳帝的身後。
接下來,趙家主、五毒教、藥王谷、段家的幾位長老、乃至天下第一莊的莊主、天下第一劍館的館主,紛紛效仿鄭家主,誓要擯棄私刑,捨棄仇怨,以律法為先,以百姓為本。
楚開容、段無痕、江展鵬、譚百清依然站在原地不動。
那群功力深厚的年輕士兵越發靠近他們。
東嵐派的琴師率先發功。琴師們席地而坐,放下古琴,挑撥琴絃,輔以音波功。霎時琴聲四溢,錚錚然如刀戈擊撞,餘音哀絕刺耳,似有馬革裹屍、仰天怒號的慘烈。
江展鵬的女兒江采薇拔出一把大刀,往地上一戳,高喊道:「我江采薇誓死不做朝廷走狗!朝廷要和世家門派談和,應當拿出誠意,而不是藉由世家大會,以死相逼!」
音波功無可避免地傷及了元淳帝。
元淳帝用一塊黃帕子擦拭唇邊溢位的血,溫聲說:「你是江采薇吧,刀下牡丹,人如其名。奈何近年來,世家門派牽涉太廣,殺孽太重。受你們拖累,朕的修行不得法門,煉丹亦無成效……」
沈堯小聲說:「聽他們講律法和百姓,我還覺得挺有道理。可這元淳帝一開口,全是殺孽修行,擺明了是個昏君。難怪他多年不理朝政。」
衛凌風提醒道:「小心,別說話。」
沈堯閉嘴。
元淳帝又說:「朕今日來你們世家大會,無所謂生不生、死不死。真太子還在宮中。朕身邊這個,是太監扮出的假太子。你們不願做朝廷的人馬,便埋在此處,化為牆灰……」元淳帝微微闔眼,唸了句:「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