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棠從袖中扯出一條絲巾,拭了拭手,又燻過香,這才拿起一隻琉璃瓶,瓶中裝著一群白白胖胖的圓蟲。上百條肉蟲擠在瓶中,扭曲掙扎,咕嘟咕嘟地蠕動,看得沈堯渾身一震,連連後退。
衛凌風喚他:「阿堯,到我這裡來。」沈堯片刻沒耽誤地奔了過去。他坐在衛凌風身側,看著右護法接過那隻瓶子。右護法拖過烏粟的一位郎君,掐著那人的下巴,直把一整瓶活蟲往這個人的嘴裡灌。右護法還嫻熟地封住了那人的穴道,使他無法咳嗽,只能閉嘴下嚥。
烏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雲棠說:「教主,老身侍奉雲家三十載,從未起過異心……」
「這種蟲子,叫做鑽心蟲,」雲棠好聲好氣地解釋道,「先吃胃,再吃肺,最後吃心臟。在人的身體內,蟲子會把自己撐死,我還沒見識過呢。今天,想借你的郎君一用,你就這麼不情願嗎?」
那位郎君癱軟在地上,痛得原地打滾,汗如雨下,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沈堯和錢行之都看得發怔,衛凌風出聲道:「若是他沒犯錯,如此懲戒,是否過於嚴厲?」
雲棠嫣然一笑:「對呀,我怎麼忘了問。烏粟,你的這位郎君,犯過什麼大錯嗎?」她根本沒等烏粟回答,就站起身來,走到那個郎君的面前,緊盯他深陷在臉頰中的充滿惶恐的雙眼。
當一個人心智堅定時,攝魂術就起不了作用。能夠常年陪伴在烏粟身邊的男子,想來也不會是無能軟弱之輩。因此,雲棠先用了鑽心蟲,再對他用攝魂術,一切就變得好辦許多。
雲棠問:「你見過藥王谷的人嗎?」
那郎君的腸胃正在被啃食,劇痛鑽心,只能一字一頓地回答:「見、見過。」
雲棠又問:「藥王谷的谷主,是不是有我們的地宮密道圖?」
那郎君眼皮泛白,卻說:「有、有。」
雲棠歪了下頭,顯得嬌俏討喜,簡直一派天真純樸:「地圖被你們洩露了嗎?」
郎君正要回答,烏粟揚起一記手刀,劈向這位郎君的脖頸。程雪落緊盯她多時,她剛出手,程雪落反轉劍柄,劍鞘當空迴旋,擊中烏粟的背骨,將烏粟打得飛出三尺遠。而程雪落的收劍之勢一氣呵成,快如行雲流水,發生在一呼一吸的須臾之間。待到沈堯回神,只見程雪落的衣袖略微飄浮一瞬,像是剛被一陣風吹過。
沈堯不禁暗想:大師兄說我在天下第一劍館裡,只能獲得「丁中」的品級,並不是在誆我,而是在說實話。看看人家程雪落,這才叫劍法。
這時,眾人又聽那郎君說:「五、五年前,苗嶺地形圖換……藥方……」
沈堯頗感驚奇,開口說:「我跟隨商隊,從沭陽來到了苗嶺。路上,領隊的大哥告訴我,苗嶺沒有地圖。當朝國師在繪製地圖時,直接把苗嶺這一帶……畫滿了山川,只標出了覓江的位置,還有附近幾座城池。」
「現在他們有地圖了,可喜可賀,」雲棠望向烏粟,「真的是你?」
烏粟抹去唇邊血跡,雙手伏地,嗓音沙啞道:「老身本意並非如此。」
雲棠極有耐心,仍是溫聲軟調:「那你的本意是什麼呢?你倒是告訴我。念在多年主僕之情上,我能讓你死得更痛快。」
烏粟朝她磕了一個頭,才說:「五年前,老身外出採藥,偶遇藥王谷的谷主。他贈我靈丹妙藥,與我交好。我本打算用一張假地圖,換取藥王谷的丰神剔骨膏……」
吃過鑽心蟲的郎君已經痛到不省人事,而另一位郎君兀自發著抖。雲棠見狀,左手伸向程雪落懷中,摸到他的腰間,拔出他的長劍,再立劍向下,朝著那位發抖郎君的右腿狠力一戳,霎時噴出一道血光,呲在了錢行之的素淨衣襬上。
錢行之大叫一聲:「啊啊啊啊!」
雲棠發問:「砍在他身,痛在你心?」
錢行之慌忙揩去額頭冷汗:「沒、沒有啊。」
「你見了殺你師父的人,」雲棠又問他,「能下得去手嗎?」
錢行之的神情凝在臉上。沈堯卻在一旁回答:「當然能。一報還一報,一命抵一命。九師兄曉得,在這江湖上,一味的心軟會有什麼下場嗎?」
雲棠輕飄飄地轉身,拾起一條錦絲手帕,細細擦拭程雪落的劍。這把劍被她擦得乾乾淨淨,光可鑑人,她才去問那位失去了一條腿的郎君:「烏粟所言,是真是假?」
那郎君一邊發顫一邊回答:「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