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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方思 素光同 第1頁,共2頁

「你是我的人」這短短五個字,已讓趙邦傑恍惚了一個瞬息。他明知段無痕並非那個意思。他只好端來飯盒,拾起筷子。他的雙手常年用來握劍,長滿粗繭,實在不會伺候人,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做。

段無痕又開了口:「你為什麼每個問題都要讓我重複兩遍?」

趙邦傑有些結巴:「譚百清知道……知道我是段家的人。」

段無痕沉默片刻,才說:「你的紗布該換了。」

趙邦傑忙說:「我來是想稟告少主。沈大夫的師父昨日來了應天府,就在府上,遭了兇手割頭。那位師父如今被安置在一座老棺中,不日便要火化下葬。魔教歹徒罪無可恕,殘殺我段家義勇之士,我等必將血仇血報。但,衛大夫……平白被折斷一手一腿,今後也是個廢人。」

他這番話說完,沒有一絲回應。

這座屋子佈置整潔,屋內陳設一應俱全,帳幔是茶色絲錦,花瓶是官窯產的七彩瓷,一眼望去富麗堂皇。段無痕坐在地上,踢響一張桌子,花瓶掉地,摔得粉碎。

「我想查熹莽村一案,讓衛凌風助我一臂之力。但他廢了,師父死了,」段無痕忽然說,「譚百清從未顧忌過我。」

「少主。」趙邦傑伸手扶他。

段無痕又問:「楚開容在哪?」

趙邦傑實話實說:「他是各門各派的座上賓。這幾日,他去了應天府的花街柳巷,為花魁們……捧場。」

段無痕冷言冷語道:「果然還是個廢物。」

「是的,色鬼。」趙邦傑附和。

段無痕不再提「楚開容」三個字。他沒吃一口飯,只讓趙邦傑先退下。趙邦傑走出這間屋子,腦袋裡裝不下任何事,只想儘快找到千年玄鐵鎖鏈的鑰匙。他四處詢問平日裡交好的劍客,大家對這個問題都是避之不及,只有狄安回答了他:「鑰匙在長老手裡……長老發現你偷東西,會把你逐出段家。」

趙邦傑對著爐子煮完一副藥,腦殼仍然燒漲。就好像,他把一鍋滾沸的藥汁直接倒進了腦袋裡,澆得自己燒焚似火。這時,他猛地想起譚百清的一句話。譚百清曾對他說:你一個涼州河上的縴夫嫖過暗娼生下來的小雜種,苟活到今日,便該知足了吧?

譚百清的本意是要羞辱他。

奇怪的是,此刻想來,趙邦傑非但不覺得羞辱,反而無懼無畏了。他一介卑微下賤的暗娼之子,生就一副粗鄙骯髒之軀,若論出身,連衛凌風都比不上。他何必介意自己會不會被逐出家門?

當他想通,他就用令牌進了西院,避開守衛後,翻入了長老的房間。

西院是他們戒備最森嚴的地方。趙邦傑不敢久留。他找到了好幾把鑰匙,全部揣進口袋。離開時,他的身影從房頂閃過,因為負傷在身,他的輕功遠不及之前快,守衛們發現了他。一道道劍影朝他攻來,他以為自己會當場橫死。

卻聽狄安的聲音響起:「你先走。」

趙邦傑將蒙面的黑布往下扯。他站在房頂上,圓月懸在半空中,通透明澈的月光下,他看到了許多個和自己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衣人——他們都是多年來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狄安道:「你去救少主,我們斷後。」

趙邦傑馬上點頭,身影一閃而逝。

前往北廂房的路上,趙邦傑燃起了迷香。這一柱迷香,還是許興修給他的。他才知道,原來丹醫派也有一些保命的手段。

夜色如墨,趙邦傑屏住氣息,無聲地行走在長廊的廊頂上,香料味越來越濃,他事先服過解藥,此時並不難受,只苦了那些當班值守的侍衛,紛紛抱著長劍,躺在了地上。

趙邦傑空中一個旋身,飛至地面,落葉與他一同飄下,灑出半圈淺綠淡黃。

沈堯恰好和他打了個照面。沈堯指著倒地不起的侍衛,正要開口,趙邦傑對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同他一道走向了段無痕所在的房間。二人齊心協力,一個找鎖眼,一個試鑰匙,很快解開了千年玄鐵的鏈子。

「快走吧,」沈堯催促道,「一會兒那些侍衛要醒了。」

趙邦傑也說:「嗯,走!」

沈堯十分心細。考慮到逃亡路上的盤纏問題,他還從房間裡摸來幾塊玉佩、一疊絲絹,藏在衣裳的小兜裡,匆匆忙忙跨過門檻。趙邦傑走在最前面,段無痕卻還站在房間裡。

香料味時隱時現,繡錦帳幔被風吹得拂過他的臉。紗絹如煙,段無痕還穿一身白衣,俊得讓人不敢直視,或許一念之間就能讓人為他如痴如狂。江湖中多少人羨慕他的身世和地位,更別說他還有驚世武功,他為什麼要走?他為什麼要逃?

心底冒出的疑問,讓趙邦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