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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方思 素光同 第2頁,共2頁

許興修說:「只能如此了。先按官府的公文來吧。」

師父去世之後,許興修靜坐半日。當他從房裡出來,就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他還能跑前跑後地為人看病。段永玄對他說:「節哀順變」,他竟然就彎下腰,躬身回了個禮。於是,段永玄沒有特意去見沈堯等人,直接找了許興修細談,再讓他回去傳話。

那天颳了北風,夜裡格外冷。

棺材就停在一棟偏房的側邊。沈堯用白布搭了個靈堂,燃起兩隻蠟燭。他不言不語地守著燭火,火光映得天地之間宛如一色。

錢行之找到了沈堯,遞給他一塊燒餅:「今天下午,我和馬伕出城尋到一塊墓地,風水不錯。附近有花草,有山水,我都想躺在那裡。明天一早,馬伕過來運棺……」

沈堯終於開口:「拉去城外,先火化,再下葬?」

錢行之收攏衣袖,慢悠悠躺在地上:「不然呢?我們都不是達官貴族,只能按老百姓的辦法來。衛凌風還揹負著罵名,我們行事應當小心,以防有心之人做文章。」

沈堯又問:「段永玄怎麼說?」

錢行之道:「我聽許師兄講,段家主震怒。官宅殺人,就是作賤官府的顏面,是挑釁武林世家,是要在江湖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沈堯「咯咯咯」地發笑。

錢行之偏頭向沈堯望去,只見沈堯渾身發抖,臉上繃著笑。夜風恰好吹滅了一盞蠟燭,潮溼寒冷的房屋背陰處,偌大的棺材靠牆而立,錢行之卻並不覺得害怕。他斷斷續續地說:「師父去世,我起先悲痛欲絕,這兩日來,我也想了很多。生死有命,師父的死不怪你,也不怪許師兄……更不能怪大師兄,只怪那兇手喪心病狂。小師弟,你這幾天不吃不喝,真能為師父報仇嗎?你應當學一學許師兄,學他的忍辱負重。」

沈堯卻說:「學來沒用。」

錢行之朝著棺材抱了個拳,罕見地正經起來:「師父教導我們,要德容兼備。」

沈堯狠狠拍響了棺材的木料,說話聲音反倒很輕:「你瞧,這就是德容兼備的下場。愛徒如命,兩袖清風,不貪不義之財,不受無功之祿,到頭來脖子都被人砍斷,死得不明不白。師父總說,段永玄是他的故交。師父死了,段永玄也沒來看他一眼。江湖上又有幾個人在意此事?光憑你我之力,何年何月才能查到真兇?更別提為師父報仇。」

錢行之臉色漸白:「那你說,我們要如何做?」

沈堯道:「要先逃出段家,搭上段無痕和楚開容,換個保命符。」

錢行之反問:「你這是……利用別人?」

沈堯一派平靜:「怎能算是利用?我又沒害人。九師兄未免有些一驚一乍。」

錢行之細細思索一番,才說:「明日一早,師父的屍首會被馬伕運往城外。許興修同我講,明早,武林盟主那邊也要派人來。他們會將衛凌風、柳青青、趙邦傑還有你,你們四個人帶去流光派。」

沈堯一聽「流光派」,當即站了起來:「武林世家和八大門派素來不和。我和大師兄都被段永玄帶回來了,怎麼還要回流光派?」

錢行之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因為武林盟主前段時間,探訪了伽藍派,又去了一趟秦嶺,眼下終於抽出空來操持武林大會,各路人馬都在應天府集齊了。譚百清不管怎麼說……都是江湖八大派之首,由他來收押衛凌風,大家都覺得公平。」

沈堯又問:「那魔教妖女的下落呢?沒人知道嗎?」

錢行之指了指天上:「那姑娘不是被掛到城牆上,暴曬數日嗎?現在啊,我估計她皮都掉光了。唉,你說可笑不可笑,她一個魔教妖女,都能保留全屍七八天,我們師父多正直的一個正人君子,死後只能停棺兩日。」

「真是天道輪迴,」沈堯喃喃自語,「我在安江城時,天天勸人火葬。這下輪到我自己了。」

錢行之沒聽清沈堯在說什麼,以為他還在盤算武林大會。錢行之和沈堯都穿著一身孝服,粗麻織成的衣裳空敞漏風,不大能抵禦寒氣。錢行之在地上躺了一會兒,不自覺開始打噴嚏,一連打了好幾個,人也煩躁起來:「你和大師兄要想逃跑,今晚是最後的機會。明日一早,流光派來接你們,押送你們去見各大門派的高手,哪怕你是一隻蒼蠅,都不可能飛得掉。」

沈堯半跪在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燒餅:「大師兄在哪裡?」

「在藥房,」錢行之說,「他腿不行,走路要扶柺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