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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方思 素光同 第2頁,共2頁

回憶起樁樁往事,沈堯額頭挨著牆壁,五指摳門,摳得指甲斷裂。食指血肉模糊時,他猛然想起,動身前往天下第一莊之前,師父支開兩位師兄,單獨交給自己一本紙頁泛黃的書冊。那書冊一直被他藏在包袱裡,混著幾本從路邊攤上買來的武學雜本,從來沒受到任何一人的關注。

再後來,因緣巧合之下,沈堯得到了《天霄金剛訣》,哪裡還顧得上師父的那本小冊子?

直至大難臨頭,沈堯才恍然發覺,那本小冊子並非不值一提的玩意兒。

那本冊子,常被師父帶在身邊研讀,每回都讓沈堯撞見。沈堯偶然翻弄過兩三回,見那書中描寫的全是練武之人的各種瀕死病症,措詞又全是丹醫派自創的「花蓮體」,他還以為這是師父專門寫來考驗他的破東西。

這一路上,麻煩事那麼多,安江城還爆發瘟疫,死的都是老百姓。寒門農家的老百姓,根本沒錢、沒時間習武,那個小冊子完全用不上,沈堯也就將它拋之腦後了。

沈堯伏跪於地面,屏氣凝神,專心回憶書冊內容。

他從小被誇「聰明伶俐、一目十行」,不過是記誦的本事強了一些。當他耗盡心神,終於記起書上的隻言片語,便連滾帶爬來到趙邦傑身側,探手到趙邦傑的心窩處,又將幾條銀針擰成一股,接連扎入幾處大穴。

微弱的燭火漸漸熄滅,汗水流入沈堯的眼中,他什麼都看不清了。

衛凌風躺在不遠處,低聲如囈語:「阿堯?」

沈堯忙說:「師兄,師兄我在。你怎麼樣?我馬上來。」

衛凌風問道:「你在……」只講了兩個字,他的聲音徹底沉寂。

沈堯的心一剎那間,像是沉入一片冷塘,無形無狀的冰水衝過他全身,他忘記吐息,只說:「師兄,我們丹醫派或許真有《靈素心法》。你若是遭遇不測,我哪怕以命換命,也要讓你活過來。」

這話講完,沈堯側頭一看,密室的石門竟然透過來一絲明光。他全當自己頭暈眼花,臆想發作,只聽耳邊一陣「轟隆」聲響。他立馬撲向身前一尺處,橫臥在地,宛如肉牆,牢牢護住衛凌風。

石門碎裂,塵囂漫天。

燈光刺眼,傾瀉入室。

原來密室之外,就是流光派的彎月長廊。

那條彎月長廊,一向負有美名,長約三百丈,高約三層,環抱一汪靜湖,橫穿四條淺溪。周圍密林高聳,假山如雲,每隔五步,就有一盞燈籠懸掛於木樑。而流光派的每一間密室入口,就藏在長廊的地磚之下,正對著每一盞燈籠。

沈堯自言自語:「原以為是個風景秀麗的好地方,不曾想是個草菅人命的黑牢房。」

他左手扶起趙邦傑,右手抱著衛凌風。這時,門外衝進來一個姑娘——青色長裙,銀色砍刀,行走間步履如風,帶起衣袖上下翻飛,更襯得她身法輕巧,身材曼妙。這位姑娘,正是沈堯的老熟人,柳青青。

沈堯一見是她,心中立刻有了計較:「你們都來了?」

柳青青二話不說,幫忙扛起趙邦傑:「譚百清功力深湛,正在和教主糾纏。程雪落還在宴會主場,蕭淮山在門外接應……」

沈堯千言萬語硬生生憋住。他摟緊衛凌風,拔腿往前跑:「走,先走!讓雲棠他們也趕緊走!」

柳青青和沈堯相識多年。在柳青青眼中,沈堯天性使然,很愛逗趣,只在治病救人時一絲不苟。她還沒見過沈堯滿頭大汗、臉色烏青的模樣。再一低頭,又見衛凌風昏迷不醒。柳青青感念他們的救命之恩,開口寬慰道:「沈大夫,先彆著急。依我看,流光派的守衛,還比不上涼州段家。」

沈堯卻道:「現在所有人都曉得,衛凌風是雲棠的親哥哥。多年前,魔教被武林正派一夜血洗,雲棠必然咽不下這口氣。連我都能看出來,她恨不得活吃了八大派掌門,前日里又狠狠得罪了段永玄。我早已見識了譚百清的城府和謀略,我不信他們會……」

柳青青問:「會什麼?」

沈堯跨過臺階,神情複雜:「會像我和師兄一樣,任人宰割。」

不遠處燈籠懸立,廊簷破落,幾棵大樹被連根拔起,歪七橫八倒在地上。與之一同躺在地面的,還有流光派的幾位弟子。沈堯見過他們,那都是譚百清座下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現下,全都死了個透。

柳青青指著那幾具屍體,毫不避諱道:「沈大夫,請過目,他們真是任人宰割。」

沈堯揹著衛凌風,躬起身子,脊背彎曲。他心想,師兄看起來清瘦,原來這麼重啊。他從那些屍體旁邊走過,並沒有分神瞄一眼,只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