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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方思 素光同 第1頁,共2頁

他這段話說完,段無痕終於用正眼瞧他。

他和段無痕見面的機會不多,每年一次。他定睛看著此時的段無痕,神思一恍,好像眼前的段無痕既是熟人,又不是熟人。

段無痕朗聲說:「江兄所言極是!」

段無痕話音剛落,在場一幫賓客紛紛將目光投向他們。

這突如其來的萬眾矚目,深深困擾了江連舟。江連舟忽然頭暈,後背滲出冷汗。他這才驚覺,不對……不對!他喝的酒有問題!賓客一直都在盯著他們,而江連舟自己一直都在大聲喧譁。他和段無痕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達給了在場的每一位賓客。

怎麼會這樣?

他站起身,接連後退三步。

迦藍派的一位弟子摔杯為號,逼問道:「江公子?我敬你是武林世家的貴公子,一向對你禮讓三分,卻不想你眼中竟然沒有我們八大派的位置。」

迦藍派被江連舟點名批評,罪名還是「勾結魔教」,當著一眾豪傑俠士的面,他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非要江連舟賠禮道歉不可。

怎料段無痕一手搭在江連舟肩膀上,開口就是:「倘若迦藍派行得端,坐得正,為何要介意江兄三言兩語的猜測?更何況江兄所言,哪一句不是實情。秦淮樓的嫖。客們都說,殺人者使得一手迦藍派的功夫,頸後一塊蜘蛛刺青。罔顧律法,草菅人命,這是魔教的派頭。」

段無痕背後一個段家劍客打扮的人也說:「正是!我家少主在熹莽村被人冤枉,壞了名聲,還沒和流光派算賬,你們迦藍派……」

迦藍派的年輕弟子衝上前來:「我們迦藍派如何?你們武林世家莫要仗勢欺人!誰不知道趙家的趙都尉帶頭吃皇糧,鄭家的家主非要把女兒們嫁給朝廷高官,寧做將軍妾,不為莽夫妻!那般任人糟踐,全沒了世家風骨!」

段無痕對背後的劍客使了一個眼色。那位劍客便說:「這位兄臺,是否娶不到鄭家的小姐,惱羞成怒了?」

迦藍派的年輕弟子或許被戳中了痛處。他的手按在劍柄上,又被迦藍派的掌門給攔住了。

迦藍派的掌門大名周度河,在外還有「周震天」的諢名。他擋在段無痕與自家弟子之間,溫然一笑道:「誤會,誤會,全是誤會。我替自家弟子賠個不是,江公子、段公子莫要動氣,我教徒無方,這就自罰三杯酒。」

周度河的寬厚大度,或者說,這自然而然的忍辱求全,讓江連舟十分吃驚。更讓他吃驚的是,段無痕也低下頭來:「前輩客氣了。正如江兄所言,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晚輩一時心急,口不擇言。」

周度河與段無痕僅僅有過一面之緣。他走到一盞燈下,迎著一片明亮光芒,盯著段無痕的側臉看了好一陣子,像是在探尋什麼。最終,周度河還是抬起手,接過段無痕遞來的一杯酒。

段無痕舉杯道:「為了段家清名,我在此立言,我與魔教歹徒勢不兩立,絕無包庇。」他看著周度河飲盡酒水,腦中浮現的卻是當年八大派圍剿扶華教總壇時,周度河一刀斬殺了雲棠的舅舅。周度河一貫有「善人」的美譽,但他殺人總喜歡用腰斬。他愛看一個人被腰斬後斷成兩截,雙手死死抓住褲管,佝僂在地上像猥賤的蚯蚓一樣扭曲著掙扎到死。

作者有話說:

下章有一點血腥,請做好準備【害怕的話可以從指縫裡偷看,抱緊你們

第55章血薦軒轅

周度河面色如常,高舉酒杯。

他指尖微伸,手掌突然一顫,骨節往外暴凸,整條手臂在寬大袖袍中晃晃蕩蕩,似乎連一杯酒都拿不穩。

周度河的首席弟子察覺異狀,大驚失色道:「師父?」

宴廳之內,賓客三五成群,竊竊低語。古琴餘音未歇,琴師兩指按於弦上,指腹緩慢揉捻,奏出漸急漸促的曲調,鏘鏘然如刀戈相擊之聲。

這聲音一緊一收,一收一緊,彷彿催命的魔音,每一個節拍都重重敲打在周度河的死穴上。周度河使盡全身力氣,扶住弟子的肩膀,張口就說:「快走!」

周度河練武幾十年,內功堅實,根基深厚。哪怕他垂死掙扎,也能掙扎好一陣子。他發覺自己狀況不妙,本該立刻離席,另尋一個地方好好調養才對。可他竟然不顧自身安危,強行催動內力,高聲喊道:「快走!諸位武林正道……快走!」

古琴曲調冗長,斷斷續續,綿如蠶絲。周度河抬手堵上雙耳,仍能聽見絲絲入骨的琴音,他踉蹌一步跪倒在地,口中嘔出的膿血沾溼了掌門的道袍,濺上弟子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