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在心中罵我,」段無痕目視前方,低聲叮囑道,「倘若別人問起他,我希望你的答案,就和今天一樣。如此,我留你一條命。」
沈堯嘲笑道:「呦,這話聽起來,你是在保護他?」
段無痕還沒開口,沈堯就拂袖道:「他不需要你的保護。我看他的武功,比你更強。」
段無痕波瀾不興,無喜亦無怒:「你見過他出招,還是見過他殺人?」
沈堯簡略形容一句:「他的功法,臻於化境。」
說完,沈堯奪走段無痕手中的葉片,往前一扔,使喚道:「來來來,段公子,你也給我表演一下,讓我開個眼界。你能不能把那個落葉劈成兩半?」
段無痕沒理他,轉身走了。
沈堯望著他的背影,雙手抱臂。他剛一扭過頭,就見那片葉子落回了欄杆,再一細瞧,其上有一條絲線般細微的裂痕,而葉片已經碎成了兩塊。
太可怕了,這幫高手。沈堯心想道。
第20章錯綜
沈堯十八歲之前,幾乎不認識武林高手。
他曾見過力大無窮的樵夫,百步穿楊的獵戶,擅長空翻跟斗的柳青青姑娘。這些人,在沈堯看來,已經比普通人略勝一籌。
而今,他結交過雲棠、程雪落、楚開容、段無痕等人,視野陡然開闊。他揪下一片桑樹的葉子,捏在掌中把玩片刻,強迫自己壓下了好奇心。
程雪落與段無痕外貌相似,年齡相仿,必定是兄弟之類的血脈至親。
可惜程雪落身在魔教,效忠於雲棠教主,段無痕又是涼州段家的長房長子,這層關係一旦被人捅破,少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沈堯幾番思索下來,決定守口如瓶。
他的兩位師兄不愧是比他年長了好幾歲,他們閱歷豐富,口風也更緊。臨到傍晚,誰也沒提及那位段公子,亦或者魔教的左護法。
沈堯暗暗放心。他緊挨著衛凌風落座,旁聽他們的閒談,才知道楚開容不僅帶了侍衛,還帶來了兩個木桶、三位廚子——安江城內最好的廚子。
沈堯忍不住問:「楚公子,你這是幹嘛啊?」
楚開容收起摺扇,半倚著欄杆賞景。那扇子以玉為骨,剔透冰涼,扇面是最好的白緞。而楚開容渾不在意地旋轉扇柄,悠閒自得,儼然一副名士風流的恣意態度。
他說:「這幾日,你們的辛勤勞苦,我略有耳聞。我不愛打馬後炮,別的忙也幫不上,願能請大家吃頓飯,犒勞兄弟們的五臟廟。」
許興修立刻承情道:「多謝楚公子的好意,我們恭敬不如從命。」
衛凌風喚來黃家的老僕,讓他把黃半夏等人都叫過來,楚開容卻出聲打斷道:「罷了,黃半夏的父親去世不久,他們還在服喪呢。」
沈堯抬眉,剛好與楚開容對視。
楚開容摺扇一轉,虛立在掌中。他分明沒有碰到扇子,也沒有催動內功,無形中就暴露了武林高手的身份……真是可怕,沈堯默默搖頭。
不過,沈堯仍然開口說:「如果沒有黃家的鼎力相助,光靠我們師兄弟三人,哪裡能降服瘟疫這隻惡鬼?就事論事,黃家提供了所有藥材,他們佔得功勞,比我多多了。」
楚開容輕笑,未做回答。
沈堯繼續道:「我們在黃家設宴,順便告訴人家,也不算失了禮數。」
楚開容驀地湊近他:「你方才在前廳大呼小叫,算不算失了禮數?我原以為,你們丹醫派的弟子並不在乎虛名。」
沈堯緊皺雙眉,爭辯道:「要不是你跟我拉拉扯扯,我怎會大呼小叫?凡事先有因,後有果。」
楚開容笑著品茶。他看向侍衛,遞了個眼色,那侍衛離開沒多久,便把黃半夏一行人領進正門。
黃半夏還有三位哥哥,除了黃半夏有點倔強傲氣,他那三個哥哥都是老實巴交的樣子,甚至沒穿一襲飄逸長衫。他們身著粗布褲子、寬鬆短褂,只是為了方便採藥和幹活。
楚開容站起身,遊刃有餘道:「今日有幸,能與諸位結交,等會兒上酒了,我先喝三杯為敬!」
走廊盡頭擺著一張巨大的方桌。那是黃半夏的父親從前購置的,黃半夏小時候,常見哥哥們用桌子晾曬草藥,後來藥鋪開闢了專門的地方,這張桌子就被大家棄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