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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方思 素光同 第2頁,共2頁

他回頭一瞧,正是衛凌風。

衛凌風另一隻手還端著茶杯。為他倒茶的人,正是黃半夏的父親,安江城內的「黃仙醫」。

衛凌風將茶杯往桌上一磕,嘆道:「黃仙醫,我知你心有顧慮。疫病告急,人命關天,我們多一時口舌之爭,城內就要多幾人遭難。」

他擺出一吊銅錢:「我尚需一些藥材……」

恰好旁邊有一副紙筆,衛凌風提筆寫下藥方。

衛凌風尚未寫完,黃半夏突然衝過來,使力推開衛凌風:「好啊,原來你們擱這兒等著呢?你們聽說我父親心善,就打著瘟疫的幌子,強迫我們賤賣藥材?」

黃半夏抓起桌上的銅錢,扯開線繩,將一把銅錢全部扔到了外面:「滾吧!你們這些混賬,有多遠滾多遠!」

銅錢抖灑一地。

路人彎腰拾撿,揣進自己兜裡,快步跑開。

沈堯初時驚詫,後來他追上其中一人,罵道:「你他孃的快還錢!都不是你的錢,你撿個屁啊?跑得那樣快,趕著投胎還是下崽?」

那人扭過身,回嘴道:「你是哪裡的潑皮無賴?膽敢誣陷你爺爺我?你也不去街上打聽打聽……」

沈堯揪住他的衣袖。

怎料這人是個練家子,三下五除二,就把沈堯掀翻在地,順帶踩了一腳。

沈堯急怒攻心,賭咒道:「三天後,你急病發作,我絕不救你。」

那人毫不在意,爽朗笑道:「記著你爺爺的名字,東街霸王吳久義。老子的錢你都敢搶,下次若是見到了你,老子先打扁你再說。」

沈堯心道:去他孃的吳久義,無理又無義。

又過了一會兒,許興修跑到這邊,扶起了沈堯,問他:「小師弟,你可有大礙?」

在他們丹醫派,「你可有大礙」這句話,就像是「你吃過飯了嗎」一樣,答案一點都不重要。許興修根本沒等到沈堯開口,指尖搭上他的脈搏,立刻放心道:「無妨,小師弟,你快起來吧,莫要賴在地上。」

沈堯閉緊雙目,調整著吐息:「許師兄,實不相瞞……」

許興修皺眉道:「你又怎麼了?」

沈堯忽然睜開眼睛,抬頭望著許興修:「我,沈堯,丹醫派第十代嫡傳弟子,現在氣得快要冒煙了。」

沈堯指了指自己:「好心當做驢肝肺。無論是那家藥鋪的人,藥鋪門口的路人,還是什麼吳久義,全他孃的不是個東西!」

許興修撩起衣袍,坐到了沈堯的身邊。

他聽見沈堯發著牢騷:「我們忙前跑後,又掙不到錢,只是為了讓他們活命!南城本就兇險,我們已經滯留多時,搞不好自己都患病了,還要和人爭執,被人誤解,遭人掃地出門……」

許興修拉起沈堯的手腕,示意他不要繼續抱怨。

沈堯擺手:「許師兄,你是不是要拿大師兄的那一套說辭來教訓我?」

他壓低嗓音,喃喃自語:「大師兄的所有教導,我其實都爛熟於心。」

許興修勾唇一笑,颳了沈堯的鼻子:「你幾時見過我用大師兄的話,來教訓你?」

沈堯挑眉。

許興修正襟危坐:「是的,阿堯,你是丹醫派第十代嫡傳弟子。師父偏愛你,師兄們保護你,今日,我要教你兩句話。」

沈堯垂首,洗耳恭聽。

許興修溫聲道:「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

沈堯問他:「何意?」

許興修執起樹枝,在地上比劃一番:「這句話,出自《列子·說符》。它的意思是,倘若你能見到水中有多少隻魚,未來有多少厄運,那是不詳之兆。」

沈堯悟通一二,僵直的脊背放鬆。

許興修接著說:「你不願幫人化解災禍,便會怨恨自己不行善。你願意幫人化解災禍,便像是帶著黴運而來,旁人分不清,哪個是因,哪個是果。」

他輕輕地問:「阿堯,你可明白?」

沈堯垂頭喪氣:「說來說去,不就是我最倒霉嗎?」

許興修搖頭:「千夫之諾諾,不如一士之愕愕。」

這句話的意思是,大眾的人云亦云,不如一個人的清醒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