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不可方思 素光同 第1頁,共2頁

何止是驚訝?

簡直是懼怕。

沈堯雙手抱拳:「哪裡的話。」隨後又緊了緊衣襟,道:「雲棠教主要是白天來找我,我還是樂意奉陪的。」

雲棠放下燈籠,側身向前一步,沈堯才注意到她不是空手來的——她還帶了一壺酒。

她扭頭環視四周,目睹了院子的破落,出乎他意料地說道:「你這兒有沒有能坐的地方?坐檯階也行,如果你不怕涼的話。」

沈堯不假思索道:「我怎麼會怕涼呢?」

雲棠笑問:「那你怕我嗎?」

沈堯遲疑了一會兒。

雲棠轉身道:「恕我失言,你不必答覆。」

她環抱著一壺酒,坐在了門前臺階上。精緻的裙襬鋪了一地,微風吹起一層薄紗,也落下了兩片樹葉。

月光被雲霧遮掩,燈影隨山嵐飄搖,她的側臉依舊蒼白,像是易碎的瓷器。

沈堯走到雲棠的身邊,挨在她身旁坐下,拾起她裙子上的樹葉,隨手扔到了一旁。

若說不怕,那是假話。

雲棠與楚開容不同,她是十惡不赦的人。名門正派的子弟們,誰不想將她除之而後快?

「外面的江湖是什麼樣的?」沈堯隨便找了一個話題,笑道,「我從小長在山上,見識短淺,只會道聽途說,沒機會親身歷練。」

「你想聽我說嗎?」雲棠從袖子裡拿出了兩個杯子。

她往杯中斟酒,隨後遞了一杯給他。

沈堯沒有接。

雲棠手指一頓,譏諷道:「本教主從不下毒。」

想來也是。

雲棠教主殺人,哪裡用得著下毒?

無量神功聞名江湖,傳說她練至第七層,十丈之外,能化落葉為利劍,收疾風為刀光,片刻之後,見血封喉。

不過沈堯知道雲棠筋脈大損,她深夜造訪,肯定不是為了殺人奪命。

但是人心隔肚皮,沈堯仍然推辭道:「教主,你看我的額頭,傷疤還沒好全,近日都不能沾酒。」

語畢,他認真勸她:「你最好也別喝,等明日一早天亮了,我師父要來給你診脈。你現在身子弱,需要藥材調理,期間不能酗酒,忌食葷腥,這樣才能好得快些。」

雲棠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她扔掉了杯子,一人捧著酒壺,仰起腦袋,悶了一口。

「這是你們清關鎮的桃花釀,」雲棠帶著酒氣說,「口感醇厚,餘味悠長,是好酒。」

沈堯笑道:「我們清關鎮是個小地方,不過有三樣東西最出名。一是這桃花釀,春天窖藏,來年開箱,喝一口今生難忘。」

雲棠目光閃爍,盯著他問:「第二呢?」

「第二是荷葉油燜雞,」沈堯來了興致,為她指點迷津,「你要是想吃呢,千萬別去西街的門店。那個店就是名氣大,其實啊,做法不夠地道,價錢還虛高。」

他咳了一聲,方才說:「要去就去北街的小巷。那裡有一對老夫妻,做了一輩子的油燜雞,給的量足、料多、味道香,你一口咬下去,好吃到昇天。」

雲棠抱著酒壺,笑聲如銀鈴輕響:「你別騙我,哪有那麼好吃的東西?」

「我可沒騙你啊,雲棠,」沈堯隨口道,「你要是不信,等你哪天有空,我帶你去街上轉轉。」

雲棠打了一個酒嗝,似乎並不相信他:「此話當真?」

沈堯停頓半刻,看著她清澈的雙眼,以及眼中明滅的燈光,「逗你玩的」這四個字,他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笑道:「那當然是真的了,我怎麼會逗你玩呢,是不是?」

雲棠昂首漠然看他,這般審視人的方式,類似於荒郊山嶺裡的野貓。但她與野貓不同,她有一雙鋒利的爪子。

沈堯心中這麼想,便見她伸出左手,月光之下,她的手指纖長,宛如雪玉凝成。

「詩經裡說的,膚如凝脂,手如柔荑,就是你這樣的吧。」沈堯恭維道。

雲棠意態醺然:「登徒子!我沒讓你誇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