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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方思 素光同 第1頁,共2頁

衛凌風不再多言。他提著一盞燈籠,照亮前方的夜路,頎長的身影與月色重疊,腳步穩重卻沒有聲音。

沈堯忽然想起,剛來丹醫山時,因著人生地不熟,夜晚總是遲遲不肯入睡。

衛凌風就在房裡點一盞燈籠,坐在床頭,再和沈堯講一些傷寒雜病。

沈堯問他一句,衛凌風答一句,之後再讓沈堯複述。倘若他喏喏答不出來,衛凌風便會伸手拍一拍他的腦袋。

那時沈堯年少,問了什麼醫經病理,如今早已記不清,倒是有一個問題,此刻想來也記憶猶新。

他問:大師兄,我們歷練十載,吃很多苦,背很多書,臨到最後,就是為了給人看病嗎?

大師兄回答:治病救人,求仁得仁。

沈堯七歲那年聽不懂這句話,只道要把它記在心裡,等到長大了就懂了。大人們經常說,你現在不懂,長大以後才會明白。

常言道光陰似箭,十年彈指一揮間,沈堯再回想他當初說的那些話,其實仍然不太明白。

但他漸漸知道,丹醫派與江湖中鼎鼎大名的藥王谷不同,丹醫派的傳紀藥典上,只教弟子如何救人,從不教他們如何殺人。

藥王谷卻有兩物,舉世聞名,一個是藥,一個是毒。他們既殺人也救人,譭譽參半,但因所向披靡,終究獨步武林。

再說那些仗劍江湖的刀客俠士,整日明爭暗鬥,快意恩仇。日久天長,難免傷筋動骨,身中奇毒,不過只要有錢,大多數人都會奔赴藥王谷。

藥王谷有珍貴的藥材,也有最好的大夫,這是整個江湖人盡皆知的事。

藥王谷的弟子行走江湖,只要報出家門,無論黑道白道,都得敬他三分。

而丹醫派的弟子行走江湖,不管何時自報家門,無論黑道白道,都沒多少人知道。

照這個道理,雲棠教主理當前往藥王谷,而不是千里迢迢趕來清關鎮,帶領部下踏進名不見經傳的丹醫派。

沈堯默默思忖一陣,確定從前沒有編過什麼故事,牽扯到筋脈大損的武林高手,又為何會引來東靈教的雲棠教主?

「到了,」衛凌風開口道,「這裡共有十九間客房,尚未來得及打掃。」

走廊上竹燈搖曳,將一方月色半掩,眼前一片紅磚白瓦的院落,門扉落著蛛絲和塵灰。

衛凌風回過頭,瞧見雲棠變了臉色。

也是,畢竟一個女孩子,哪怕殺過很多人,到底還是怕髒的。

不過這路是衛凌風指引的,這房子也是衛凌風挑選的,其中用意如何,不得而知,總歸算不上「熱情好客」。

雲棠教主的左護法一直保持沉默。但他大概忍無可忍,此刻也開了口:「偌大一個丹醫派,沒有幾間乾淨的屋子嗎?」

左護法身形高挺,容貌俊朗,可謂風姿俊逸,儀表堂堂。

他提劍站在雲棠的左邊,目光看向旁人時,始終寒冷如冰,彷彿嚴冬裡融不化的落雪,給人一種面冷心更冷、一言不合就要殺人的感覺。

沈堯害怕被殺,連忙拱手道:「這位兄臺,我們丹醫派委實擔不起’偌大’二字。本門位居山頂,只有彈丸之地,且因人手不夠,積貧積弱……」

他昧著良心道:「這客人居住的院子啊,也就常年無人打掃。」

「正是如此,」衛凌風接話道,「還請雲棠教主委屈一晚,等明日門中弟子醒了,我們再遣人過來打掃。明日辰時怎麼樣?我們丹醫派的弟子總是在辰時起床。」

他一邊說話,一邊放下燈籠。

雲棠不言不語,抬頭與衛凌風對視。

不過片刻的功夫,雲棠忽然後退一步,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沈堯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心道可是不好,雲棠教主並非忍氣吞聲的人,就連楚開容他娘打起人來都毫不拖泥帶水,一巴掌能讓人暈一天,更何況惡名昭彰的魔教教主。

可是雲棠忽然笑了,繞到左護法身前:「我上門求醫問診,怎能麻煩貴派弟子為我打掃屋子呢?一間院子也不過十九間房舍,一晚上肯定能掃好。」

雲棠抬頭看左護法,接著問:「你說是不是?」

左護法回了一聲是。

他似乎不善言辭,換了一隻手拿劍,復又補充了一句:「謹遵教主之命。」

衛凌風點頭,應道:「那便不打擾了。」

他領著沈堯告辭:「天色已晚,諸位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