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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九重煙火 素光同 第1頁,共2頁

景瑤身上披了一件外衣,是錦瑟夫人方才吩咐侍女拿過來的,現下的景瑤卻扯開這件乾淨暖和的外衣,露出雨水淋溼的碧青衣裙。

景瑤走到凌澤面前,手上拿著蓋有紅印的一紙書信,她的指甲都是不見粉的慘白色,手指顫的厲害。

凌澤上神終於注意到她空空的右臂袖管。

景瑤杏眸含淚,站在他面前咬緊了下唇,渾身輕顫像只無家可歸的小鹿,「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了.....」

她用左手攤開那張紙,竟是草擬好了的休書。

「我已經在下面蓋了手印,我的右手斷了現在不會寫字.....我籤不了自己的名字....」她一邊哭一邊抽噎著說話,鼻音濃重,話音顫抖,再不是從前梨花帶雨的憐然嬌柔。

錦瑟夫人見狀,將發愣的小兒子抱在懷裡,悄然無聲走去了偏廳,隨行的侍女們互使眼色,抬腳緊步跟上。

於是正廳裡,便只剩下了景瑤和凌澤兩個。

景瑤提著下身的裙襬,後退一步跌倒在了地上,被雨水浸潤整夜的鬢髮有幾縷貼在她的額頭上,看上去狼狽又淒涼。

「你的手臂....」

凌澤的話還沒說完,景瑤已經趕忙著開口打斷。

她跪在他腳邊,仰起未施脂粉的素淨小臉,長睫沾著不知是淚是雨的水滴,前胸似是因緊張而劇烈起伏,「是我自己的緣故.....那日我自作自受,被窮奇咬斷了右手臂.....」

「對不起.....對不起......」景瑤帶著濃烈的哭腔不斷重複著對不起,彷彿是帶著刻入骨髓的歉意。

她說著說著,就捂著胸口開始咳嗽,左手捂著蒼白的櫻桃小嘴,濃稠的血液自指縫間流落而出。

那紙休書,飄零著落到了青石地面。

晶瑩的水滴從景瑤的額頭淌下,濺在那紙休書上,暈開了黑墨書寫的字跡。

景瑤撿起休書,血和水點點交織在一起,她的聲音輕的彷彿只是個易碎的幻影:「我應該把它放在乾坤袋裡,不應該這麼早拿出來的.....」

她宛若夢囈般喃喃自語道:「髒掉了又爛掉了.....怎麼補得回來....」

「扔了吧。」

景瑤聽到凌澤的話,誠惶誠恐地抬頭,唇畔猶然沾著血,「求你原諒我....我這就回榮澤雲海補一張新的.....」

她不等他回答,踉蹌著爬起身,卻是腳步虛軟,暈倒在了地上。

凌澤上神叫了幾聲景瑤,她並沒有半點反應。

他在她身畔靜立一刻鐘,終是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這日恰逢沉楓仙醫為川壁雲君看診,沉楓從雲君院落出來以後,轉道去了錦瑟夫人的錦瑟園,正巧與橫抱景瑤的凌澤上神打了個照面。

沉楓仙醫看到凌澤懷中的景瑤,眉頭緊皺攔下凌澤的腳步:「快找個臥房將她放下。」

錦緞軟墊,煙羅床帳,沉楓仙醫搭過景瑤的脈相後,喟然嘆氣,臉色沉重。

他轉身兀自收拾著醫箱,竟是連一副藥方也不開了。

凌澤低聲問道:「如何?」

「怎麼說呢,」沉楓仙醫回答:「已經用不到如何這兩個字了。」

沉楓仙醫抖了抖青衣袖擺上沾著的水滴,蓋上藥箱繼續說道:「景瑤天女天生體寒,與焱火化成的窮奇神獸天生相剋。」

「景瑤天女因為體寒不易懷胎,也因為體寒,在被窮奇傷過以後,損傷了仙骨仙根。」

凌澤上神面色無變,卻是看著沉楓追問道:「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沉楓仙醫背上藥箱,一副我要走的樣子,「意思就是景瑤天女因為被窮奇傷了,所以命不久矣活不過三個月了。」

他停下腳步,拍了拍凌澤的肩膀:「不管她曾經如何對不起你,好歹是個將死的姑娘,你姑且念著三百年的情分.....」

「善待她幾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