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下一滑,即便反撐著鞭柄站了起來,還是崴傷了左腳。
幾十只窮奇看準機會,齊頭並進猛衝而來。
珞姻上仙一瘸一拐地後退,腳下積雪厚實而鬆軟,踩上去發出吱啞的細聲,卻完全湮沒在了窮奇的嘶吼聲裡。
在兩隻窮奇吭哧著鼻息低下頭,頂著彎曲的牛角朝她撞過來的時候,珞姻側身閃躲。
然她的腳下卻是陡然一空,再無方寸退路。
凌霄之巔的天塹懸崖邊,珞姻上仙跌進了浩瀚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珞姻幾乎是貼著懸崖的嶙峋壁石掉下來,於是那些常年浸淫風雪的壁石和堅冰,毫無意外地穿透淺紅妃色的雲錦布料,割傷了她細嫩的美背。
她疼的嗆出了眼淚,卻終究沒吱一聲。
珞姻上仙左手持鞭,向上一卷勾住了某塊外凸的冰岩,夾著流霜白雪的疾風陣陣刮過,冷的彷彿要刺進人的心裡,她使盡渾身力氣才能懸空吊在這裡,而不是繼續往下漫無休止地墜落。
她低頭向下看,萬丈深淵猙獰突兀地紛呈畢現,竟是沒有半點雲霧遮擋。
天塹懸崖之所以有名,就是因為在這懸崖下,哪怕是大羅神仙也聚不了一絲一毫的雲團。
霜雪凍寒,冷風刺骨。
她的後背,手臂,腳踝,都越發疼起來。
而後,又疼的有些僵硬和麻木。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境況,因著冰岩表面光滑無比,珞姻掛在上面的赤血鞭,慢慢有幾分纏不住的跡象。
她在漸漸往下滑。
一點,一點,似乎只是在緩慢地下移,卻隨時有可能不受控制的驟然墜落。
「孃親......」
軟軟糯糯的聲音,彷彿是從心底傳來。
珞姻上仙愣了一瞬,又聽到那稚嫩的聲音叫道:「孃親......」
珞姻上仙有些不敢確定,她不大相信那隻還在龍蛋裡的小龍崽已經領悟到了密音傳信,卻還是試探般輕聲問道:「小白?」
「小白好疼.....」
小白龍崽自然會好疼。
珞姻上仙受了多少皮肉之痛,在她肚子裡的龍崽子也會跟著一起痛。
平日裡小龍蛋自己鬧騰的時候,珞姻上仙也很難受,但那個時候,小白龍崽卻斷沒有體會到這種血脈牽連的痛。
珞姻上仙抬頭看著那漸漸纏不住的赤血鞭,覺得身上的傷口都被凍得有些抽疼,她輕聲開口道:「小白,再疼也要忍下去。」
血滴從她背後的傷口滲出來,冷風凝結之後,如同切膚的冰晶般割痛她。
她有一瞬覺得自己只是在做一場寒冷徹骨的夢,因而周遭的一切都模糊的像是夢中的幻影。
可下一瞬,鋪天蓋地的痛感襲來,又把眼前迷濛的幻影撕裂,將她扯回依舊殘酷的現實中。
珞姻上仙的左手已經完全麻木,她快要握不住那條赤血鞭。
她終於體會到,書中所言的生死之劫的感覺。
若虛若實若飛塵,似夢似真似浮生。
珞姻上仙還沒鬆開手,赤血鞭也沒從那塊冰岩上滑下來,倒是那塊冰岩自己撐不住,卡蹦一聲,轟然斷裂。
紛紛擾擾的碎冰砸下來,有幾塊甚至擦過珞姻的傷口,她身上劃破的地方太多,因而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裡疼。
長裙迎風翩躚,她直直墜下。
白光極快地一閃而過,珞姻上仙在向下落的那一瞬,被穩穩當當地接住了。
修明神君在天塹懸崖下也不能聚攏雲團,可他除了聚雲之外,還是御風而行的一把好手。
珞姻雙手勾上他的脖子,輕緩開口道:「不用你幫忙砸龍蛋了。」
華棠神域的眾位仙醫頭一次覺得事態嚴重。
他們被急召到神君寢殿裡,驚訝發現珞姻上仙委實傷的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