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當珞姻發現她的母親幾無改變地坐在她面前,卻是白沙覆眼顯然看不見東西,她因緊張而嚥下的唾沫竟是如鯁在喉,熱淚盈眶不知道要說什麼,良久之後方才道了一聲.....
孃親。
珞姻上仙站在初蓮神女的面前,聲音一如小時候低軟綿和,她靜靜看著那常在夢中出現的紅裙美人,又叫了一聲:「孃親.....」
白紗帶下滑過滾落的晶瑩淚珠,初蓮神女的聲音飄忽到像是從三千年前傳來:「了了?」
珞姻上仙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
初蓮神女的淚水打溼了紅紗長裙的衣領,像是獨行於深夜的母親終於找到她丟失已久的孩子,她的聲音止不住輕顫道:「了了,過來給孃親抱抱.....」
思爾神女側過臉,她生就不喜歡掉眼淚,十幾萬年來哭過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可現在她的眼眶卻是已然微紅,其中有細碎透澈的水光盈盈閃動。
珞姻上仙坐在初蓮神女的身側,她倒頭靠進初蓮懷裡,孃親身上的清香和小時候比起來,仍舊一點沒變。
珞姻悶聲含糊不明道:「我還以為.....大概再也見不到你了.....」
指尖綁著白紗帶的手攬過珞姻的背,初蓮神女哽咽的聲音輕輕道:「我的了了長大了.....」
思爾神女抹掉眼角淚痕,平靜插話道:「了了長得很想你,眼睛尤其好看,清亮的像是凌霄之巔的夜空。」
「是嗎?」初蓮聞言展顏一笑,膚光勝雪的面頰透著嬌麗紅雲:「了了果然什麼都好。」
隨即這牽動人心的笑容卻微有黯淡,初蓮靜靜說道:「對不起.....孃親沒有陪著了了長大....」
初蓮的手撫上珞姻濃密柔順的黑亮長髮,滑落的眼淚掉進那鬆散的髮間消失不見,「這麼多年來,了了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這是她的女兒,她當初拼盡一切也要生下的女兒,懷胎十月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
但是初蓮卻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了了。
她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她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女兒,沒有讓了了平安幸福地長大。
珞姻上仙絕口不提抽骨斷魂的極刑,更沒談及十八層煉獄的嚴酷灼燒,甚至連在榮澤雲海的小院獨居三千年的事情,都沒有對初蓮說。
珞姻聞言垂眸,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瞼映下陰影,看得人心裡好不憐惜,應著初蓮的話答道:「沒有吃很多苦,只是現在看見孃親,覺得有些不真實....」
初蓮神女打了個哈欠,一隻手半支著腦袋,似是在與強烈的睏意作鬥爭,「了了,以後孃親都會在....」
思爾神女看了一眼日晷時辰,從那檀木長椅上坐起身,嘆了口氣出言打斷道:「時辰已到,妹妹,你得去睡覺了。」
珞姻上仙茫然看向思爾神女,思爾輕蹙眉頭,面色凝重解釋道:「初蓮傷及根本,每日需得昏睡十一個時辰,才有希望徹底調養過來。」
思爾不動聲色地望向遠處長桌上的紫砂罐,又是這般每日給重病的妹妹熬藥,果然找回了年輕的感覺。
然而只要初蓮能早日康復,思爾覺得她就是熬一輩子的藥都沒問題。
此外,思爾神女目色深如千年寒潭,她極其想知道她妹妹初蓮混成如今這個潦倒樣子,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痛苦過程。
若是錯在初蓮,她無話可說。
但若不是.....
那個膽大包天的罪魁禍首,就是不知死活地與整個冥界為敵。
他的下場,將會比萬鬼噬心還要慘烈。
思爾神女不經傷感地回想起,自己找妹妹的艱辛過程。
三千年前,思爾神女聽聞廣煙神殿的掌宮主神初蓮莫名失蹤,次日便開始在整個天界找她的蠢妹妹。
思爾神女十幾萬年前曾經和初蓮鬧翻過一次,嫁去冥界後仍舊惦念著三十六重天體弱多病的妹妹,有的時候還擔心她沒有按時吃藥,不懂得怎麼照顧自己就這樣默默掛了。
思爾拉不下臉光明正大去找妹妹,每逢百年一度的經法盛典,思爾冥後要隨至軒冥君去天界住上整整一年,這個時候她就會偷偷跑去廣煙神殿,偷偷看幾眼妹妹。
見妹妹身體健康,她就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