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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九重煙火 素光同 第2頁,共2頁

持續高燒頭腦發暈的景瑤開始叫凌澤的名字,她的嗓子幹疼,她的喉嚨嘶啞,她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受。

不過即便如此,景瑤還是不知疲憊地一遍一遍地叫,任誰都能聽出來這聲音裡所飽含的刻骨依戀與執念。

她很想他。

她很想聽到他的聲音。

就彷彿無論傷處再苦再痛,只要有凌澤上神陪著她,她就能忍下去。

然而風姿卓然俊朗過人的凌澤上神卻並不在這裡,在景瑤如此需要他的時候,他沒有陪在她的身邊。

這並非他一貫的作風。

☆、第48章過客醉夢

深藍蘇繡織錦的簾幕深重,雕刻芙蕖碧波的神木撐起樓閣橫樑,清明如水的月光自那木窗斜照進屋,潤上滿地起伏如山巒的縹緲雲霧。

鋪展而開的玉帛宣紙上,玄黑的淺墨正層層暈開。

任憑那墨汁如何不知輕重地從筆毫上淌下,執筆的凌澤上神也沒在宣紙上勾描出一筆一劃。

嵌玉雕梁橫掛幾盞冰綃銀燈,涼薄的明光映著他好看的劍眉星目,玄黑色長衣的廣袖飄逸若水波紋動般搭在光潔的桌面上,端的是長身玉立,丰神朗朗。

三十六重天的凌澤上神還未娶妻時,乃是天界諸多秀麗女仙的春閨夢裡人,他又素來喜好遊歷八荒,因而所到之處,常常無意間拾取芳心無數。

凌澤上神的父親川壁雲君生平最愛的便是如花美眷,後院常年鶯鶯燕燕粉黛更迭紅顏,川壁雲君每日靜聽絲竹歌舞醉擁嬌妻美妾,常以為經理佛法中的往生極樂也不過如此。

許是小時候見多了母親的黯然心悴,凌澤上神成年後便以為,日後假若遇到心儀的姑娘,那就必當娶她為妻,然後傾盡一生只愛護疼惜她一人,斷不會再納妾亦或沾惹風.流韻事讓她傷心。

然凌澤上神卻總是記不得,自己到底是如何遇見景瑤的。

他只記得一個夢,一個彷彿是被淡淡桃花色薰染到微微薄醉的淺夢,夢裡似有成片水墨顏色的羌蕪樹林,容色清麗的長裙少女提著裝滿紅果的碧色竹籃,肌膚勝雪,頰生紅霞,杏眸含著寧靜如秋水的盈盈眼波,她含笑看他一眼,就能讓他的心化成一塊粘稠酥軟的蜜糖。

那清麗少女沒有丁點胭脂和珠寶的點綴,卻如初生粉荷般姣好惹人凝目,遠勝他此前見過的所有紅粉佳人。

夢裡的素裝美人提著裙襬拎著竹籃走過他面前,忽然又退了幾步抬頭看向他,嗓音清脆如黃鶯出谷:「呀,這是一隻活的上神嗎?」

他好像忍俊不禁地開懷一笑,看她的眼神中帶著悅然的笑意,未施粉黛仍舊清麗可人的少女低下頭紅了一張俏臉,抿唇時可見迷醉人心的淺淺梨渦,她從那竹籃裡掏出一個果子,而後將籃子和剩餘的紅果全都遞給他:「送你了,不要再笑話我。」

她轉身要走,腳下踩到樹林斷枝的溼滑苔蘚,險些要跌倒的時候被他伸手拉住,反倒是跌進了他的懷裡。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這色澤豔如桃李的醉心美夢卻是到此處驟停,不留餘地毫無徵兆地倏忽戛然而止。

徒留下一片蒼白,一枕槐安和一場空歡喜。

他只記得她很美,笑起來的時候雙頰淺生梨渦,可她的整張臉確是無論如何也看不分明。

他不止一次地嘗試將她畫下來,但最後卻都只是像如今這般,靜默無聲地提著筆久久不動,直到宣紙上的玄黑墨點暈開了山巒疊張般的連綿成片。

凌澤將那碧玉杆的毛筆插.回了白玉筆架上,打從出生起就無大喜無大悲的淡漠心境,頭一次被雜亂無章的思緒攪出了紛擾的起伏波瀾。

凌澤上神抬手將滿桌的玉筆硯臺琉璃瓶水晶盞全部重重拂到了桌下,玉瓷水晶和琉璃接連應聲而碎,滾成一地繁如閃絡星光的璀璨,他閉上眼雙手撐在那寂寥的桌面上,溶溶月色下整個樓閣越發靜得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