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澤雲後想到那日擬音信鳥死前所言的最後一句話,當她問那陪護在季九身邊的信鳥,最後看到了什麼東西的時候,信鳥說——
綠色的、長著藤蔓和觸角的、怪物.....
「綠藤,綠藤,我怎麼就沒想到廣煙神殿的那位,有這樣的本事。」榮澤雲後的手一鬆,那滿杯的毒茶打翻在了地上,將一大塊木地板融成了黑洞,白玉茶盞砰咚一聲,即刻碎成了幾塊。
景瑤天女轉過臉,髮髻上的水晶蝴蝶釵映著晨光閃閃發亮,雙頰若隱若現的紅緋襯得她整張小臉嬌嫩如盛夏花瓣。
「可是孃親,珞姻上仙不久便要嫁給修明神君.....」景瑤天女語調輕緩柔和的話,聽起來倒像是誠心的勸解:「孃親若是動了珞姻上仙,讓神君知曉.....」
榮澤雲後側眼看著女兒,勾描得當的精緻眉梢一挑,聲音帶著刻毒至極的森然陰冷:「若是讓她被色.魔之群玷汙,還有可能嫁給天界首屈一指的神尊嗎?」
讓珞姻被色.魔糟.蹋,毀了她的婚事,敗了她的名聲,在她痛苦一段時間後,再送她去赴死羽化。
這便是榮澤雲後的打算。
無論那日季九的重傷與珞姻上仙有沒有關係,榮澤雲後也打定主意讓她倒大黴。
染著蔻丹紅指甲的手指扶上精巧的髮髻,榮澤雲後紅唇輕勾,眸中帶笑:「蒼遊雲洲的般若花開了,五日之後便是天帝的花宴,選在那時候動手.....呵呵,真是再好不過。」
景瑤天女用手中的絲綢白帕輕掩上挑的唇角,低著頭柔聲細語道:「孃親,我去找木餚哥哥,就說花宴那日,我想和珞姻上仙說說話,讓他幫忙支開修明神君。」
景瑤天女說方才那番話,那番動了珞姻會招惹神君的話,當然不是真心想讓母親放過珞姻。
她依稀記得自己早年也曾對華棠神域那位清俊出塵的神尊心嚮往之,懇求父母去天后面前求取這門婚事,然結果卻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平白在天后跟前落了面子。
景瑤即便對修明沒了當年的心思,也依舊覺得,她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
她那雙楚楚動人的明眸中眼波含情流轉,語聲格外輕柔道:「木餚哥哥在崑崙之巔就和修明神君私交甚好,蒼遊雲洲的般若花宴上,木餚哥哥若是找修明,定是能把他支開的。」
五日後,天界蒼遊雲洲。
蒸騰不歇的蓬勃雲霧如煙如夢,螢流復帶空,舒捲意無窮。
雕樑畫棟的瓊樓玉宇在這片廣闊的雲洲正中央拔地而起,構思奇巧的迴廊百千曲折,裝飾精細的飛閣含翠流丹。
而大片大片妍麗繁茂的般若花,正是在此處開得極為絢爛多姿,深紅淺紅交相輝映,蕊香凝碧含露倚雲。
高敞的玉宇廣廈之內,沉香為棟,碧玉為戶,四周牆壁不用一磚一瓦,而是數丈開闊的水晶鑲嵌,橫斜清涼的琉璃玉簟,飾以隨風飄蕩的鮫綃紗簾,從裡向外看十分豁達通明,雲海繁花的盛景盡收眼底。
天帝每三年都會在這裡舉辦一場般若花宴,宴請三十六重天的眾多神仙賞花看雲,參悟奧義無窮的經法佛理。
被宴請的神仙名單,自然包括華棠神域的修明神君,以及他的心肝寶貝珞姻上仙。
珞姻上仙這日起了個大早,但因昨天晚上折騰的太累,她看起來有些蔫。
幾頭萬年麒麟拉架的白璧飛車內,豔絕傾城的天界第一美人窩在軟榻的角落,看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的修明神君,低脆好聽的聲音百般悅耳道:「我覺得非常困。」
她靠著他硬實寬闊的肩膀打了個哈欠,濃密捲翹的睫毛還沾著晶瑩剔透的水霧,深棕色的流華美目迷濛一片,似乎只要一沾枕頭就能睡著。
修明殿下伸手攬上他家珞珞的楚楚纖腰,反省了一下昨晚的不知節制。
不過昨晚那般激烈,歸根結底其實並不應該怪修明神君。
珞姻上仙在廣煙神殿的藏書閣裡摸到一本讓人臉紅心跳的小冊子,這本來沒有什麼,但她竟然端著這本小冊子,坐在神君殿下的身邊光明正大地看。
修明神君將那本小冊子隨手甩了以後,壓倒他家珞珞開始了不知節制且十分激烈的一整晚。
現下珞姻上仙覺得靠著修明神君的肩膀還是不夠舒服,於是側身倒下去,直接枕在了修明的腿上,昏睡過去前還特意叮囑了一句:「我再困都不要回廣煙神殿,今天一定要看到般若花。」
已經準備打道回府的修明神君聽到他家珞珞這麼說,還是讓那幾頭隸屬於華棠神域的萬年麒麟朝著般若花盛開的蒼遊雲洲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