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姻上仙坐在他腿上吹鼓了自己的腮幫,側過臉以示不滿,他伸手戳了那粉嫩嫩的臉頰道:「我見你玩得挺開心。」
「那你呢?」珞姻反問道:「你和一個比自己水平低這樣多的對手下棋,還要設那麼多套幫她贏,她贏了以後竟然還不知廉恥地向你炫耀,你高不高興?」
漂浮而起的純淨雲氣輕繞,窗外迤邐仲春時節的百千仙花神草繁茂,似是在相較之下遜色於神君大人隨微風揚起的翩翩衣袂一角,白衣勝雪,黑髮如墨,他那溫潤如清風的聲音緩緩道.....
「你高興便好。」
珞姻描摹他袖口表徵神君銀紋的手指一顫,心裡好像有哪個地方,被這句話給生生融出了方寸之地。
你高興便好。
珞姻的記憶飄忽到很久遠很久遠的地方,那時她還不抵一張破舊的木桌高,那時她還有個疼她入骨的孃親。
那是六七歲的了了和她孃親所生活的人界。
厚重的大雪壓塌了本就破敗不堪的木房一角,美色過人的孃親牽著年幼女兒的小手,不知從哪裡變出了滿盒的山楂糕。
世界空曠寂寥地像是隻剩下遮天蔽日的鵝毛大雪,白到掩蓋了避風擋雨的勾角瓦簷,卻也遮不住那軟紅的糕點,了了的孃親的聲音清脆悅耳道:「不管發生什麼,只要了了高興便好。」
在珞姻的印象裡,她的孃親生得極美,素來愛笑且隨遇而安,只是一起生活在人界的時間太少,最終被模糊到幾乎只剩下那場彷彿漫漫無絕期的大雪。
靠在修明神君懷裡的珞姻黛眉微挑,她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會想到這些。
瞥了一眼那乾乾淨淨戰況不在的棋盤,珞姻上仙很是瀟灑道:「下次不要念情分,直接把我滅的四處逃竄片甲不留,我輸得越慘......」
她雙拳一握,違背事實地繼續陰狠補充道:「我心裡越爽。」
站在一旁的兩位仙侍抖了一下。
顯然不信的修明神君攬著她的腰,低聲一笑道:「為什麼這麼說?」
懷中豔絕的仙女蔫蔫回答:「你不能這樣慣我,誰會像你這樣讓棋,慣出脾氣來,我以後就只能和你玩。」
這話乃是毋庸置疑的實話,但珞姻這麼懂事的實話並未得來修明神君一句贊同,他只是抱著她,頗為可惜地低聲說:「倒希望你的脾氣都由著我慣。」
白璧雕砌的奢華牆面上掛著幾幅意境悠然的山水手繪丹青,有幾分像榮澤雲海的邊境處那彷彿只有水墨顏色一望無際的羌蕪樹林。
珞姻用鼻尖蹭了蹭修明挺直的鼻樑,低頭窩進他懷裡悶聲道:「我明天就要回廣煙神殿了,我捨不得你。」
她原本想問他能不能來廣煙神殿,但想到凡界上到君主下到平民,所有人的命數與案籍都要在華棠神域裡確認行差無誤地過一遍,定是件繁瑣至極的事情。
坐在修明神君腿上的珞姻上仙,伸手去端案桌上的茶杯,她的話到了嘴邊又轉成:「廣煙神殿和華棠神域之間,我騰雲只要半刻鐘,我可不可以來看你?」
白玉茶杯自半空漂浮到了修明神君的手裡,他一手抱美人,一手端著茶杯,將那茶杯杯口送至紅潤丹唇邊,低頭貼著珞姻的耳朵道:「你可以住在這裡。」
珞姻上仙回廣煙神殿的時候,入目即是三十六位花仙浩浩蕩蕩長跪在正宮門口,她們色澤鮮豔欲滴的各式繁折長裙,在宮門前的黑石地板上交錯著潤出了全然納盡瀲灩春景的一筆。
為首的牡丹仙子柳眉微蹙,密佈的汗珠已經掛到了額角,卻仍然挺直著脊背跪得紋絲不動,可晌午的陽光,卻不會因她長得水靈嬌嫩又尤其的不經曬就變得比平常要柔和些。
珞姻上仙站在牡丹面前掏出了白絹的手帕,彎腰給她擦乾額上的汗滴,但那嬌俏可人的眉眼卻帶著難以訴說的委屈,豆大的淚滴從眼角說掉就掉地接連不斷滑了下來。
「上仙....若我們有錯,你只要說出來就一定改.....上仙若是走了....我們就跪到你回來....」整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微有蒼白,牡丹繼續顫聲道:「不要一言不發地走掉.....就像.....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