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遊的父親靈安星君,任職於陌涼雲洲,向來隸屬天君部下,此次奉清岑之命,送來了一批仙丹和藥材,專供受傷的將士使用。
又因為紀遊在家閒得沒事,紀遊的老爹就將他拽了過來,一路上負責給麒麟餵食,還要巡查仙丹的數量。
好不容易到了蠻荒北漠,紀遊只覺得這裡無比苦寒,簡直不像是毗鄰天界的地方,而是一個單獨闢出來的荒野。
落雪依然在下,星星點點飄在衣袖上,像是晚秋的白霜。
天將們從靈安星君手中接過藥箱,十幾位仙醫開箱驗貨,寧瑟抬眸看了過去,剛好迎上紀遊驚疑的目光。
他傾身半靠著門框,簾幕擋著俊秀的臉,眉毛蹙攏又展開,內心的糾結完全寫在了臉上。
寧瑟暗暗想道,她如今這幅樣子,紀遊必定是認不出來的吧,為了讓他更加的認不出來,她抬手抹了一把鼻涕,毫不猶豫地蹭在了領口上。
儼然一位成天混跡于軍營的糙漢。
卻不料紀遊竟然顫抖著聲音,緩緩叫道:「師姐……」
寧瑟瞪大雙眼回視他,彷彿白天見鬼一般,「你在叫誰?」
紀遊聞言,抬袖拋開紫砂手爐,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半盞茶的功夫後,他跑到了寧瑟身邊,復又問了一句:「師姐,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寧瑟從沒想過,自己的易。容會這麼容易被識破,隔了好半晌,方才出聲反問:「不對啊,這完全沒道理,你怎麼知道是我?」
一旁的天將和仙醫們,都沉浸在密切交談中,沒人注意到寧瑟和紀遊,甚至連紀遊他老爹都沒注意到。
許是因為天寒地凍,紀遊抽了抽鼻子,搓著袖擺道:「師姐啊,你的手沒有易容,我從前跟著你寫課業,印象最深的就是你執筆的手了。」
他抬頭望天,彷彿陷入回憶:「師姐走了以後,我還把你用過的毛筆供了起來,每當課業不會寫的時候,就過去拜一拜。」
「你虔誠供奉一支毛筆,還不如直接問師尊啊。」寧瑟思索片刻,繼續分析其中道理:「師尊門下弟子沒有幾個,你誠心誠意跑去問他,他肯定會樂於解答。」
紀遊點了點頭,又猛地搖頭,眼中含淚道:「師尊一般要先罵我蠢,罵完以後才會說別的。」
這個話題多少有點辛酸,於是還沒等寧瑟接話,紀遊就出聲問她:「師姐,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話音落罷,他自己又反應了過來,恍然悟道:「難不成是因為天君殿下?」
寧瑟毫不掩飾,坦率承認道:「是啊,正因為他在這裡,我才非常想過來。」
不遠處的仙醫們,顯然已經驗貨完畢,他們依次捧起草藥箱,抬步走向軍營的藥庫,輕白的雪落在長袍上,襯得袖袂翩然臨風。
「我有個忙,得請你幫我一下。」寧瑟湊近紀遊,忽然開口道:「天君去攻打魔城了,這個你知道嗎?」
紀遊聞言很吃驚,後背也是一涼,只因「魔城」二字如雷貫耳,對他而言算是非常可怕的東西,他默默拉長了袖擺,好讓自己暖和一點,這才接著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天早上啊。」寧瑟伸手指向北方,一邊解釋道:「魔城坐落在十里外,雪山塌了以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紀遊「嘖」了一聲,沒有往北方看,衣袖攏得更緊,同時應了一句:「我爹說,魔族越來越囂張了,時不時要去人界燒殺搶掠,它們有膽子這樣做,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此話一齣,他又沉思道:「聽說魔怪青面獠牙,臉上又藏汙納垢,都長得都特別醜,有時候還沒出招,就把村民活活嚇死了……」
「它們確實不好看,而且多半兇惡。」寧瑟比劃了一下魔怪的身形,停頓片刻又接著道:「魔怪喜歡以活人為食,所以被嚇死的村民,其實還算運氣好的。」
說完這些,她立刻想起了自己的正事,於是伸手拽過紀遊的袖擺,頗為正經道:「你有沒有辦法引開那位天將,我想追上前方大軍,和他們一起攻打魔城,但是那位天將……他總是阻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