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重明鳥睜著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滿目都是千繡的倒影。
千繡怔了一怔,抬眸看向寧瑟:「我養了它七年,它是什麼樣子,我心裡很清楚。」
「七年裡,它經常失蹤,一走就是一個月……」千繡道:「每次都是像現在這樣,靠我把它找回來,我叫它的名字,它很少回應我。」
阿花聽了這番話,頭垂得更低,似乎更加沮喪。
寧瑟聞言想了想,忽然問道:「是不是每次你看見它的時候,它都有羽毛呢?」
話說到這裡,雲團裡的阿花似乎抖了一下。
千繡點頭,隨後又問:「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重明鳥是神鳥,怎麼會沒有羽毛?」
寧瑟側過臉,繼續解釋道:「師姐有所不知,重明鳥和大部分的鳥都不一樣。」
山林中草木葳蕤,遍地芳菲綠茵,寧瑟帶著千繡走了一段路,前方草木漸疏,繼而出現一條清澈的小溪,泉流激石,泠泠作響。
那隻重明鳥也被寧瑟放進了水裡。
水流沖走它翅膀上的淤泥,它低著頭趴在小溪裡,一臉的悲壯決絕看破紅塵。
千繡站在岸邊,看了不到半刻,詫然問道:「它的羽毛……掉光了嗎?」
寧瑟坐在一旁的山石上,一臉正經地回答:「是啊,每六個月掉光一次。」
「重明鳥每六個月換一次毛,在新的羽毛長出來以前,舊的羽毛都會掉光。」寧瑟道:「它們生性含蓄內斂,沒有羽毛的時候,會十分的自慚形愧,一般都要躲起來,很少見人。」
風拂漣漪,流雲沉入淺溪,暈開一片細碎的波紋。
千繡低頭看著溪水,在岸邊靜了一陣,忽而輕聲道:「從來沒有誰告訴我這些,我也沒有問過別人,我以為光靠耐心就能養好它。」
她彎腰將阿花從水裡抱了出來,接著問:「為什麼要躲著我呢?」
寧瑟想了想,站在一隻鳥的角度回答:「大概是怕你嫌棄它沒有羽毛,比原來長得醜吧。」
千繡愣了一瞬,應話道:「我養阿花是因為喜歡它,既然養了它,無論掉不掉毛,只想讓它過得好。」
懷裡的阿花瞪大了雙眼,眼中又蒙上一層霧氣。
寧瑟點頭,十分贊成她的意見,跟著接了一句:「對!就是這樣,喜歡他就要對他好。」
這日下午,天空依然晴朗,明澈如一汪碧藍色的靜湖。
清岑在書房裡翻書,門邊有人通報道:「殿下,有客人在正廳裡等您。」
他的手一頓,語氣平淡道:「是麼?」
書頁翻了一半又合上,他問:「叫什麼名字?」
門口的侍衛畢恭畢敬道:「蘭微。」
清岑重新翻開書,淡聲道:「沒空見。」而後又補了一句:「你們代我送客。」
那侍衛點頭,恭敬地應了一聲是,又覺得清岑殿下他……實在有點不懂得憐香惜玉。
這麼一想,他不禁有些惆悵,覺得他們殿下可能要像老天君那樣,幾百萬歲都是孤身一人。
蘭微走後不到半個時辰,寧瑟就站到了門口。
侍衛通報以後,寧瑟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一路走進了清岑的書房,瞧見他的第一眼,就開口道:「你這裡的侍衛是近日多出來的麼,以後我來找你……」
清岑的書桌上沒有一本書,似乎寧瑟來的剛是時候。
他低聲應了她的話:「侍衛不會攔你。」
一旁的侍衛已然覺得自己的存在是多餘的了。
過不了多久,清岑就要回陌涼雲洲,承襲天君之位,而這些多出來的侍衛,正是來自陌涼雲洲,隸屬天君部下。
侍衛出門前,將方才那一腔擔心全部收了回來,又貼心地將書房的門掩上,甚至開始盤算,也許等清岑天君即位大典之後,陌涼雲洲又能迎來一場喜慶熱鬧的婚典。
書房裡,寧瑟將食盒遞給清岑,一邊同他說:「你有空可以嘗一嘗這個,我是按照你的口味做的。」
清岑頓了頓,順著她話問:「我的口味?」
「嗯,我從掌門仙尊那裡問來的。」寧瑟道:「不過他也告訴我,這是你小時候的口味,也許現在變了也說不定。」
雲風臨窗,映得樹影微動,她搓了搓手,又說:「你要是喜歡,一定要告訴我啊,我做起來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