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戰後三年,聯軍勝利紀念日。
傅落其實壓根沒意識到這天是什麼日子,這還是三年以來,她的第一個假期。結果當她一身久違的休閒裝,打著哈欠從已經著陸的飛船上下來時,整個人都被站臺上的沸反盈天震驚了。
地對空站臺雖說名義上是軍民兩用的,但基本還是軍用為主,真正以居民身份上太空的,頂多是探親軍屬、空間學者之類,會被旅行社忽悠著參加一些太空旅遊專案的神經病並不多見——出於安全考慮,旅遊飛船不可能走太遠,也不可能讓他們下來行走,除了黑布隆冬地在很靠近地球的地方繞著轉一圈之外,沒有任何亮點,這條旅遊線路在戰前就被評為人類歷史上最無趣的旅遊行程之一,鋪天蓋地的吐槽過後,「太空旅遊」這個詞已經基本上等同於「智障」和「有病」了。
因為往來旅客不多,又多為軍人,地對空發射接收站臺上從來都是井然有序的。
而現在,原本的秩序顯然已經淹死在一大波熊孩子們的嘰喳亂叫裡了。
站臺後勤工作人員也是鮮少遇見這樣不可控的場面,忙得到處亂竄——抓那些跑到不該去的地方的小崽子。
兩個工作人員一人戴著一頂小紅帽,帶著一個老師,三人正一起心力交瘁地通過擴音器扯著嗓子嚷嚷。
「排隊!排隊!都排成兩隊!」
「不許追跑打鬧!不許靠近飛船!不要堵在過道上!」
「誰讓你們帶零食了?老師說過什麼?這不是春遊,不準把零食帶上飛船!」
傅落看著被堵得水洩不通的出入口通道,一時間有點找不著北。
她默默側了下身,讓過兩個瘋子一追一跑的小崽子,一抄手接住了其中一個腦袋上掉下來的帽子,只見上面寫著「xx小學愛國愛地球教育實踐」,內側帽簷上有個識別碼,底下小字註明了「參觀太空戰爭紀念館」。
這個紀念館也戰後新建的。
好一會,丟了帽子的那位才回過神來,和他的小夥伴拉拉扯扯地走回來,看見傅落手裡的帽子,倆人磨蹭了一會,走到傅落跟前,蔫巴巴地說:「老師,我的帽子掉了。」
傅落:「我不是老師。」
這一句話彷彿解咒,倆男孩聽了,頃刻間又活蹦亂跳了起來,其中一個毫不客氣地拿回自己的帽子扣在頭上,另一個擠眉弄眼地上下打量傅落一番:「你是剛下飛船的嗎?」
「……」傅落說,「是啊。」
還因為你們堵人堵得沒法出站。
把帽子歪戴的小男孩一把推開同伴,擠到傅落跟前:「那你是太空軍嗎?」
傅落抬手看了看錶,一邊掐算著老師和工作人員們什麼時候能把這群小崽子們全都塞進飛船,一邊有點心不在焉地說:「是啊。」
倆男孩異口同聲:「哇!這有一個太空軍!」
他們的音量疊加在一起,製造的噪音成分離奇,對耳膜來說極為不友好,很有殺傷力。
傅落被他們倆嚇了一跳,感覺這語氣喊的彷彿是「看,這裡有只羊駝」。
小男孩們這一嗓子吼出來,頓時廣而告之,頃刻間,傅落就被一大群還沒有她腰高的小朋友圍了個水洩不通,一堆小帽子下面是一張張無知的小臉,傅落簡直要被他們圍觀出密集恐懼症來。
喪心病狂的是,他們光圍觀還不算,還要七嘴八舌地衝她提問。
「你們天天都打仗嗎?」
能盼點好嗎孩子?
傅落只好說:「我們一三五打仗,二四六休戰,星期天抓鬮決定幹什麼。」
「那你們每天都坐著飛船追海盜嗎?」
這軍旅生涯聽起來頗為休閒。
傅落面無表情地回答:「同學,飛船的速度追不上海盜,只能追上海兔子,我們開的一般是動感戰艦。」
「和動感光波有什麼關係?」
好問題!
傅落想也不想:「動感光波驅動的。」
「那你開戰艦嗎?你也有‘戰艦駕照’嗎?」
傅落煞有介事:「有的,我們戰艦駕照a本,初始十二分,違章停靠扣一分,超速扣兩分,闖一次紅燈扣六分,跟自己人追尾十二分全扣光,酒後駕艦直接吊銷駕照,關進小黑屋,得跟被俘虜的海盜一起,去火星上鋤半年的大地——只有一個例外,撞一艘敵艦獎勵兩分,上不封頂。」
這波參觀紀念館的小學生普遍低齡,智力尚未發育完全,傅落說話的神色又十分嚴肅正經,把小孩們哄得一愣一愣的。
在這嚴肅緊張的偽科普過程中,幾個工作人員終於擠了過來,用趕羊的方式將這些無組織無紀律的小崽們趕回隊裡——可見人類文明幾起幾落,發展到瞭如今的地步,游牧的傳統仍在一代又一代中隨著基因傳承。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無意中抬頭看了傅落一眼,頓時發現了她行李箱上的標識,飛船上行李統一收存管理,禁止隨身攜帶,一般普通居民的收存驗證標識是乳白色的,科研人員是綠色的,軍方人員按照一定的級別分配不同的標識。
工作人員顯然認出了她的級別,當場一呆,彷彿下意識地張嘴想說什麼,忽然意識到這個嬉鬧的公共場合不大合適,他踟躕了片刻,最後腳跟微碰,衝傅落敬了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