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校,太陽能電池板是無法支撐曲率系統能量供給的,現在我方能源存量已經接近警報線。」
楊寧破釜沉舟,因此沒有搭理能源警報,事到如今,他只能一戰到底:「把完整座標傳給我。」
整套空間座標傳到指揮艦面前的螢幕上。
楊寧飛快地掃了一眼,設身處地地說:「但凡對方的幾個指揮官腦細胞沒壞死完全,就會集中優勢力量,把三部驅趕到附近,然後與他們的兵力匯合,把我們一鍋端了。」
這前途聽起來不怎麼美妙,通訊器那頭的年輕戰士愣了一下:「首長,那怎麼辦?」
楊寧輕鬆愉快地說:「不用擔心,他們這一次的任務已經相當於失敗了。」
……就算對方想要釣魚主力部隊的陰謀破產了,還被一小撮救援艦隊收拾得灰頭土臉,頗為沒面子,但兩方一回合,碾壓他們也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事吧?
敵人的任務失敗,不代表他們的小命能保住啊!
「大校,前方能量反應劇烈。」
楊寧一掐眉心,有回發現自己還有烏鴉嘴的潛質,說什麼來什麼。
他低低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大家注意閃避。」
他話音剛落,一道能耗水平極高的高能炮炫酷地橫空出世。
救援艦隊的反應不可說是不快,從正中間整齊劃一地劈開,大艦在兩側,平推的火力掃清路徑,鉅艦在中央,撐起厚實的防護罩。
只見流星般的高能炮從豁口處漏了出去,隨後,一波如抱頭鼠竄的殘兵敗將出現在望遠鏡的視野範圍內,艦艇外殼他們依稀還認識,就是偉大的太空三部。
丟人哪……
一時間,二部救援部隊上下一心地發出感嘆。
三部殘部已經不成佇列,跑得東一榔頭西一槓子,被敵軍追在後面,放羊一樣。
問題是比起羊咩咩本身,三部殘部更像羊那種離散度極高的排洩物。
楊寧雖然知道曹錕是個飯桶,可著實沒有想到他竟能飯桶到這步田地,幾乎有些歎為觀止了,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系列圈子裡流傳的八卦——
比如「你們聽說過沒有,當年咱們學校最牛的一個學生,是個連正經大學都考不上的人。在開學半學期後離奇地轉入了軍委直屬的軍校太空系」啦。
再比如,「咱們學校要求很嚴,核心科目掛一科直接退學,當然也有例外,像原來有個曹姓青年,三門核心課,分別重修了兩到四次,依然成績不及格,還是順利從我校畢業了,不知道家長怎麼給他擺平的」。
還有「江湖謠言,此曹姓青年在校期間,竟能從每一屆稀缺的女生資源裡挑出一個鶴立雞群的「校花」,換女朋友比換襪子還勤快」。
之類的……不一而足。
以楊寧的為人,總是不好和一群碎嘴小夥子湊在一起,夜談這些張家長李家短的事。
因此他只好每次一邊裝作認真看書認真做功課,一邊暗搓搓地關注著,聽得一字不漏,還不時在心裡品評一番。
誰也看不出他穩重的表面下有這麼一個頗為繁忙的內心世界,楊寧自己沒想到,多年後學校老師的音容笑貌都已經模糊,對這些碎嘴八卦卻依然印象深刻,並在此時此地不合時宜地一一回憶了起來。
可見楊寧其人,本質上是不怎麼君子的,因為君子慎獨,非禮勿聽。
楊寧保持著一心二用,依然有條不紊:「把三部的人放過去,合圍,扛住對方火力,這個距離可以構建聯絡了,表明身份,讓……咳,請曹少將整隊。」
「大校,對方這個火力我們恐怕扛不住。」
楊寧想也不想地說:「用引力炸彈。」
引力炸彈是他星系人類親生的,然而敵軍在近戰中卻還是不敢隨意使用,因為一個弄不好,會把自己也碾進去。
相比起來,人類這邊則還加肆無忌憚一些,因為可以配合高速曲率系統。
只是兩廂加在一起,能耗擔不住。
通訊器裡頓了頓,低聲提示他說:「再來這麼一次,恐怕我們真就走不了了。」
楊寧面不改色,充耳不聞:「請各部門再次做好躍遷準備。」
彷彿是走得了最好,走不了不虧,這都只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一個小小賭博,哪一種結果,他都能一哂置之。
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是有底還是沒底,誰也不知道,如果死到臨頭,楊寧大校會不會也如凡夫俗子一樣,內心充滿恐懼。
就好比他讀書的時候偷聽別人說八卦從來沒有被發現過一樣,楊寧就是一個「好看」的人——他寧可把自己憋死,也不在他人、尤其下屬面前顯示出一丁點的「不體面」來。
於是內心世界種種波瀾起伏,對於別人,都是無從考證的。
追著三部的敵艦正面衝來的,是偽裝成星際海盜團的他星系戰艦。
對方偽裝得十分不高明,大概就是在艦艇外面稍微畫了個星際海盜團的圖案,如果是傅落在這,她連眼都不用睜,光聽著能量警報器裡發聲的頻率就知道對方屬於哪一個團伙的勢力。
也就夠糊弄糊弄曹錕的。
楊寧心裡一直有疑慮,他想,哪怕三部格外倒霉,那次躍遷後遇到的敵軍格外多,以當時艦隊的實力,總歸不至於變成這幅熊樣,如今算是得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像曹錕這樣,臨陣連起碼的判斷能力都沒有,除了說明他們的指揮官是個蠢材之外,還說明他們沒有對敵經驗,也就是說,自從堡壘潰散,三部就一直在認認真真地逃亡——遇到敵人不戰、望風而逃,連打劫個落單的零散海盜團之類的兼職都沒有做過。
楊寧幾乎能想象出他們「北風吹雪花飄」的日子——能源與物資只進不出,摳摳索索地用太陽能電池板攢一點能源,說不定滿太陽系亂竄的星際海盜團又來光顧,只好再次潰逃。
如果不是曹錕家世顯赫,並顯赫得眾所周知,楊寧幾乎要懷疑他是敵軍派來內耗我軍寶貴兵力的。
引力炸彈已經上膛,發射命令就在嘴邊,就在這時,通訊器裡突然傳來通訊兵的聲音:「報告,大校,曹少將說他們僅存的能源支撐不了一次躍遷。」
楊寧:「……」
炮兵弱弱地問:「首長,引力炸彈準備發射。」
「撤回來,嗯……撤回來吧,」楊寧輕聲說,那一刻,他幾乎有些語無倫次,反應空白了一秒,才接上自己的話茬,「嘗試導彈攔截,讓三部在十五秒之內整隊完畢,撤退,快。」
其實特殊緊急戰備情況下,一聲令下,只要十秒鐘,足夠當時二部建立的整個土星堡壘中所有戰艦整隊完畢、傾巢而動的。
楊寧堅信曹錕的能力就是搗亂,不敢給他太大壓力,所以說了一個相對寬裕的時間,免得他焦頭爛額起來自己左腳絆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