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魂塚】
巨大的峽谷兩邊是高不見頂連綿不斷的黑色崖壁,上面無數搖曳的【魂器】正在低聲嗡鳴著。白色混濁的黏稠霧氣把峽谷的底部深埋起來,看上去彷彿是一片寬闊翻滾的白色之海。
抬起頭,能在最遙遠的頂上看見一條狹長的幽藍色的流動天幕,準確來說應該是海水,因為【魂塚】是在雷恩海域的深處。
巨大而雪白的【闇翅】彷彿一座羽毛組成的懸浮之島,無聲地在這個龐大的峽谷裡滑翔著,從高處看下去,彷彿是山谷裡飄起的一片小小的雪花。這個黑色的峽谷實在是太大了,麒零三人此刻朝著峽谷的北面飛去,【闇翅】和【蒼雪之牙】巨大的翅膀無聲地扇動著,整個空曠的山谷裡,白色羽毛拉動出交錯的光線朝前面飛地捲動而去,吹向【魂塚】的盡頭。
麒零和天束幽花的眼裡都滴過了「希斯雅」果實的汁液,此刻,兩個人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兩邊森然高聳的黑色懸崖上無數植物般搖曳著的各種【魂器】。有些【魂器】上只有薄薄的彷彿蛛絲般的【黃金魂霧】縈繞著,而有些則像是一汪源源不斷地往外噴湧金色泉水的泉眼般,凝聚了無數的【黃金魂霧】。
麒零眼睛都看花了。
「停一下。」天束幽花突然喊了一聲,於是麒零摟了摟【蒼雪之牙】的脖子,停了下來,兩頭巨大的魂獸在空中懸停著,緩慢地扇動著巨大的白色羽翅。
「鬼山蓮泉,你幫我看一下那團【黃金魂霧】裡的是什麼【魂器】。」天束幽花抬起手,指著高處巖壁上凸起的一角,頭也不回地問道。
麒零抬起頭,因為他的眼睛裡也有果實的汁液,所以理所當然,他也只能看見一大團厚重翻滾的彷彿熔化的黃金鐵水,看不清楚裡面到底是什麼【魂器】,「好厲害……」
蓮泉看著天束幽花一副使喚下人般理所當然的高傲表情,連名帶姓地叫著自己的名字,有點兒厭惡地皺了皺眉,但是她不想和這個小姑娘計較,她只想趕緊離開這裡,因為她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沒有滴「希斯雅」果實汁液的她順著天束幽花的手的方向,看過去,一把白銀鑄造的弓從山崖上露出一半來。
「是一把弓,三尺半長,弓的兩頭雕刻出翅膀的形狀,冰藍色的弓弦,沒有箭筒,也沒有箭,所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以魂力臨時製作冰箭或者直接激射魂力作為戰鬥方式的。」蓮泉站在巨大的【闇翅】背上,風吹動她的長袍,把她襯托出一種冷漠而理智的美。
「那就是它了。」天束幽花嬌豔的臉上,是一種掩蓋不住的興奮。
「我送你上去。」麒零抱緊【蒼雪之牙】的脖子,剛要往上飛,就聽見天束幽花的一聲叱喝:「不用你幫忙!」
天束幽花雙腳往【蒼雪之牙】的背上重重地一踏,憑藉著這股反彈的力量,她朝黑色的巖壁上飛快地掠去,在到達巖壁的時候,她藉著那些巖壁上插滿的各種【魂器】,腳尖幾個輕輕的起落,「啪、啪、啪」幾下,就躍到了十幾丈的高處。她身上的白色飄逸紗裙在空曠的黑暗裡被風吹得彷彿翩躚的綢緞,出模糊的白光。
最後一躍之後,她已經攀在了那把周圍翻滾著金色水浪的弓旁邊了。她伸出手,手臂上一層密集的靈魂迴路若隱若現,她把一股魂力往岩石上一拍,「轟」的一聲爆炸,一整塊岩石爆炸成了碎片,那把弓連著她整個人都朝下面墜落,她眼疾手快地抓住弓身,但依然止不住下墜的趨勢。
麒零看著突然墜落下來的天束幽花,心裡一急,騎著【蒼雪之牙】朝上面飛去,魂獸龐大的身軀在空中一轉,雙翅一收,天束幽花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它柔軟的寬大後背上。
「還好你沒事,剛剛看你掉下來,真嚇人。」麒零撓了撓後腦勺的頭笑笑,露出雪白的牙齒,一雙彷彿星辰般亮的眼睛徑直地看著天束幽花,目光直接而又充滿了熱度。
天束幽花在麒零率性的目光裡,臉迅紅起來,她咬了咬牙,輕蔑地說:「誰讓你來救我的,你以為我應付不了麼?」
麒零的笑容尷尬地停留在臉上,而【蒼雪之牙】一聲怒吼,身軀一震,天束幽花差點兒站不穩。「這個畜生想幹什麼?」她嬌美的面容籠罩著一層蒼白的怒意,「你自己的魂獸也不好好管一下!」
「它是我朋友,你不能這麼說它。」麒零的臉色認真而嚴肅。
「哼,魂獸就是魂獸,和一個畜生有什麼好做朋友的。」天束幽花的表情充滿了不屑。
「也許等到你有了魂獸,你才會知道,」鬼山蓮泉乘著【闇翅】飛到他們身邊,說,「以後和你出生入死的,都會是你口中的這個畜生,而無論任何情況下,都願意為了你去死的,也是這個畜生。」
「我不在乎,」天束幽花冷笑著,稚氣的聲音裡充滿了傲慢,「只要我一句話,別說是畜生,就算是人,是魂術師,都可以隨時讓他們為我去死。」
鬼山蓮泉看了看面前這個彷彿整個天地都圍著她旋轉的天束幽花,擰緊了眉頭。她轉過頭去,留給她沉默的背影。
天束幽花冷笑了一聲,把手上剛剛取得的弓朝自己的右肩膀後方用力一插,一陣血肉模糊的汩汩之聲,那把巨大的白銀之弓,毫不費力地往她的身體裡融了進去。整個過程裡,天束幽花的臉上都是毫無痛苦的、帶著淡淡輕蔑之意的笑容,彷彿是在譏笑剛剛將【魂器】第一次收進自己身體時痛苦不堪的蓮泉。
麒零不解地看向蓮泉,蓮泉輕輕地告訴麒零:「那是她的【天賦】,別人是比擬不了的。他們的身體癒合度太快,以至於他們感受到的痛覺也比我們要少很多。【魂器】第一次分離開我們的血肉再進入【爵印】,這個對於我們來說痛不欲生的過程,對他們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其實幽花並不算什麼,她的【王爵】,那個有著【永生王爵】之稱的男人,【六度王爵】西流爾,才是【王爵】裡的一個怪物。」
「我們的【天賦】,是你們這些人羨慕不來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天束幽花已經完成了第一次將【魂器】融進【爵印】的過程了,她俏麗盈盈地立在【蒼雪之牙】的後背上,把銀弓重新從身體裡釋放了出來,拿在手上,她纖白光滑的手背上,此刻籠罩著密集的金色刻紋。
「你想幹什麼?」鬼山蓮泉警惕地看著她。
天束幽花沒有回答,腳下突然暴出一陣氣流,把她的頭和紗裙吹得四散開來,她伸手朝著腳下深不見底的深淵用五指虛空一抓,於是從濃稠的霧海里,三股霧氣組成的氣流像是三條白蛇般旋轉著從下面飛快地衝上來,瞬間在她的手裡化成了三根手腕粗的巨大冰箭,她拉滿弓弦,朝著旁邊的黑色崖壁「突、突、突」三聲激射過去。
三根銀白色的冰箭射進黑色岩石瞬間引了轟然巨響,爆炸產生的黑色碎石塊和塵埃,瀰漫在空曠的峽谷之中。射出來的三個碗口大小的洞穴深不見底,並且一條裂縫沿著水平線在巨大的山崖上「嘩啦啦」地裂了幾十丈遠,「咔嚓咔嚓」的岩石碎裂的聲音朝遠處的黑暗裡傳遞過去。
天束幽花滿意地看著自己手裡的銀弓,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得意神色,「你緊張什麼,我只是試試順不順手。」
麒零站在她的身後,看得目瞪口呆的。
蓮泉神色凝重,她有點兒擔心,以天束幽花這麼小的年紀和她乖戾的脾氣來說,這個【魂器】對她來說太過於殺戮了。不過她沒說什麼,她喊了喊麒零,對麒零說:「我們繼續往前面走吧。你留心下週圍出現的【魂器】。」
麒零點點頭,轉身對幽花說:「那你騎穩了,我們出了。」
巨大的羽翼盪開沉在他們下面的濃厚霧氣,像是劃破乳白色的海面一般朝前面拉出巨大的弧形亮光,瞬間飛遠。
只是他們三個都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腳下遙遠的峽谷深處,濃厚的霧氣掩埋下,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在霧氣裡閃動了一下,然後又被濃霧遮實了,彷彿一根暗紅色的靜脈血管。
【西之亞斯藍帝國.深淵迴廊】
銀塵和鬼山縫魂都沉默地站在蒼白少年的面前,一動不動。
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頭頂濃郁的樹冠和空氣裡黏稠流動的霧氣,照在蒼白少年的臉上,讓他顯得更加孱弱,整個人透出一種一擊即潰的脆弱美感。
鬼山縫魂看起來像要說什麼,但是一直忍著沒有開口。
蒼白少年用他彷彿琥珀般的瞳孔,看著縫魂,「你是不是想問我什麼?」
縫魂猶豫了一下,然後低頭,小聲說:「如果銀塵是上一代【天之使徒】路西法的話,那麼,他的靈魂迴路和上一代的【第一王爵】應該是一模一樣的,所以他的魂力應該遠遠越我們才對,但是我所感應到的他身體裡的魂力和他的運魂方式,都不具備這種壓倒性的優勢……」
「他和你們不一樣,」蒼白少年的聲音輕得彷彿一吹就散,「你所能感覺到的,是他的第一層靈魂迴路,也就是屬於他的【七度王爵】的迴路,但同時在他的身體深處,封印著上一代【一度王爵】的靈魂迴路,只要他需要,他隨時都可以重新恢復【第一使徒】的力量。」
「他……他身體裡有兩套靈魂迴路?」鬼山縫魂的瞳孔顫抖著。
「是……並且他還同時具備兩種【天賦】。」蒼白少年把目光轉過來,望著站在他面前的、彷彿一座雪山般沉默而寒冷的銀塵,他的目光裡彷彿颳著雪山頂上的寒風,瞳孔裡密集翻滾著白色風雪。
「兩種……【天賦】……」鬼山縫魂的聲音充滿了戰慄。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銀塵領口處露出來的脖子肌膚上,金黃色的刻紋隱隱浮現出來。鬼山縫魂不動聲色地移動了幾步,站在蒼白少年的面前,和銀塵對峙著。
「因為三年前,當你以渾身筋骨粉碎、滿目瘡痍的身體躺在【心臟】地上的時候,是我們封印了你【第一王爵】的靈魂迴路,同時賜予了你一種全新的以前從來沒有過的靈魂迴路,讓你成為【七度王爵】……你不會不記得吧?」
銀塵的瞳孔突然急劇地收縮,彷彿看見了鬼魅般驚駭的神色在他冰雪般的臉龐上翻滾著,「你是……你……」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被自己腦海裡的想法嚇到了,這種可怕的想法卻似乎就是事實……
「你想得沒錯,我就是【白銀祭司】中的一位。」
蒼白少年的聲音,幽幽地迴盪在空曠的【深淵迴廊】。
遠處傳來不知名的魂獸的嘶吼,彷彿來自地獄的召喚。
【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魂塚】
麒零此刻攀在陡峭的黑色山崖上,【蒼雪之牙】扇動著翅膀,懸停在他旁邊的空中,隨時準備著保護他。
而在麒零頭頂上方遙遠的位置,天束幽花和鬼山蓮泉,站在【闇翅】的背上。天束幽花的眼睛裡滿是忌妒的眼神,因為從她這裡看過去,麒零正在靠近的那把彷彿冰雪雕刻而成的騎士長槍周圍翻滾著的金色巨*,像是風暴一樣把周圍的【魂器】席捲得如同颶風中的蒿草般搖晃不止,彷彿那柄長槍是颶風的風眼,持續不停地擴散著黃金雷暴。剛剛一路飛行過來的路上,都沒有見到過魂力如此狂暴的【魂器】。
「麒零,你小心了,不要太靠近下面。」蓮泉在頭頂對麒零說,在說話的同時,她已經把【回生鎖鏈】釋放了出來,白銀的鎖鏈彷彿是靈動的長蛇般懸浮在她的身體周圍,隨時準備閃電般射出。因為蓮泉隱隱覺得那把【魂器】的位置,實在是太靠近深淵的地底了,自己在進入【魂塚】之前,縫魂就反覆告誡自己,一定不能靠近【魂塚】的底部。
從【闇翅】的位置看下去,麒零已經被翻湧不息的濃霧吞沒了,他的身影偶爾地從霧氣裡露出部分,然後又迅被海浪般的白色吞沒。
麒零從周圍捲動的潮溼氣流裡抬起頭,耳朵裡都是呼嘯的風聲,頭頂傳來的蓮泉的聲音一吹就散,被周圍濃厚的霧氣阻隔著,完全聽不清楚。
他正在艱難地朝那把騎士長槍攀爬過去,【蒼雪之牙】也被不斷爆炸的【黃金魂霧】氣旋震得舉步維艱,勉強維持著和麒零的距離。麒零牢牢地抓著每一把從岩石上穿刺出來的【魂器】,一步一步朝那把此刻如同正在咆哮般的長槍靠近。同時,他眼睛裡的「希斯雅」果實汁液漸漸失去效力了,周圍的【黃金魂霧】正在逐漸隱形,只剩下那些【魂器】原始的面貌。所以,周圍旋轉扭曲的氣流漸漸變得無法分辨,不時撞上一股,差點兒讓他摔到山崖下去。
當麒零終於用手握住了騎士長槍的槍柄的時候,【蒼雪之牙】出了一聲喜悅的嘶吼,麒零轉過身抬起頭,對上空的蓮泉和幽花揮了揮手,做出一個「拿到了」的手勢。
蓮泉引動著【闇翅】朝下面飛,準備接應麒零。
麒零在手上運滿魂力,然後一拳重重地砸向槍眼的位置,在碎石四處爆炸的同時,那柄冰雕玉琢的長槍,突然消失了!
麒零此刻整個人都正握著長槍往外拔,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整個人朝後面墜落下去,瞬間就被濃霧吞沒了,他的吶喊也被周圍的風聲淹沒了。
站在【闇翅】上的幽花被眼前的變故嚇傻了,還沒有反應過來,巨大的【闇翅】就振動著翅膀往深淵下面俯衝而去。蓮泉全身魂力爆炸開來,無數條白銀鑄造的鎖鏈彷彿閃電般卷裹著風聲刺進濃霧的深處,巨大的峽谷裡充滿了「嘩啦啦」的鎖鏈摩擦的聲響,她感應著鎖鏈末端傳來的所有魂力異動,卻完全沒有任何麒零的魂力氣息。
等天束幽花回過神來,她想了想,然後雙手一揮,在她的紗裙飛揚開來的同時,空氣裡突然顯影出十幾只巨大的雪雕,彷彿是無數墜落的流星般,尖銳地鳴叫著衝向霧氣繚繞的峽谷深處,接著,它們又同時盤旋而起,無數巨大的羽翼帶動起的颶風,將一大片的濃霧吹散乾淨。
「這些雪雕,是你的魂獸?」蓮泉疑惑地看著幽花。
「當然不是,這些只是被魂術封印了的巨雕而已,平時可以收在行囊裡,以符咒的形式存在,」幽花譏誚地看了蓮泉一眼,「你見過一個人有十幾頭魂獸的麼?」
蓮泉不再和她多說,她繼續往深處飛去,同時,【蒼雪之牙】也從上空呼嘯著往下疾飛,瞬間越了她們,然後,她們看見了,霧氣吹散後清晰起來的峽谷深處,麒零抓著一把劍柄,身體懸空著,搖搖欲墜。
「抓緊了!」蓮泉對麒零大吼一聲,然後引動著【闇翅】急地下墜。
麒零牢牢地抓著那把從懸崖上僅僅露出來一小部分的劍柄,心裡默唸「好險」,但同時又想到剛剛那個強力的【魂器】消失了,不由得分外可惜。他抬起頭,對蓮泉她們喊了一聲:「我沒事。」然後等著【蒼雪之牙】飛過來接應他。
而變故就是在這個時候生的。
當蓮泉突然感應到一陣不可思議的魂力流動的時候,她突然看見,麒零身下濃霧的空間裡,一條彷彿血管一樣的東西,以快得不可思議的度,突然就纏到了麒零的腰上,彷彿是巨大的猩紅色蚯蚓般在他腰上蠕動著,麒零還沒反應過來,這條紅色血管樣的東西就突然收緊拉直,用一股巨大的力量把麒零往深淵裡拖,麒零雙腳從崖壁上騰空,只剩下手裡牢牢抓緊的劍柄苦苦支撐著。
天束幽花身後的空氣突然爆炸,銀白色的巨弓從她右臂肩膀的血肉裡突然彈射出來在空氣裡幻化成形,她迅吸納了幾股水汽,三支巨大的冰箭以雷霆之勢朝麒零身下的深淵處射去,但是,三支巨大的冰箭消失在雲霧深處,沒有任何聲音,彷彿射進了深不見底的海洋一般,瞬間就被吞沒了。還沒等天束幽花反應過來,三支冰箭突然從濃霧深處以更加迅捷的度反噬過來,流星般「啪啪啪」三聲模糊的鈍響,天束幽花的兩肩和腹部被射穿了三個拳頭大的血洞。她的目光突然空洞地散開,然後直挺挺地倒在【闇翅】雪白的後背上,冒出來的汩汩鮮血把白色的羽毛染得**的一大片。
鬼山蓮泉來不及管幽花,她心裡的恐懼像是死靈的斗篷般把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她看著被猩紅色血管抓住的麒零,又看了看倒在自己身邊的天束幽花,渾身顫抖起來。
「你快走啊,你別管我了!」麒零望著自己腳下那個濃霧瀰漫的空間裡不知道是什麼怪物的東西,對蓮泉喊道。
鬼山蓮泉一咬牙,雙手朝前一甩,兩根鎖鏈「嘩啦啦」朝麒零射去,也捆在麒零的腰上,兩股力量拉扯著麒零,空間裡肆意爆炸的魂力掀起無數飛沙走石。
「麒零,讓【蒼雪之牙】用爪子割斷捆住你的紅色血管,然後你抓緊鎖鏈,我帶你往上飛!」
「那這把破劍就是我的【魂器】啦?」麒零突然腦袋一歪,說道。
「傻小子,你先保住性命吧!快點兒!」
「好,」麒零抬起頭,說完之後,用力一拳砸在岩石上,一瞬間飛沙走石,失去支撐的麒零朝下面重重地一墜,蓮泉鎖鏈上的重量瞬間成倍增加,這股巨大的下沉力連帶著【闇翅】一起,被紅色的怪物觸鬚撕扯著,朝峽谷底部墜去。
此刻已經憤怒咆哮的【蒼雪之牙】,全身雪白的皮毛在颶風中倒豎起來,整個身軀在巨大的魂力作用下變大了好幾倍,巨大的雙翼白獅從天空俯衝而下,兩隻前掌的鋒利爪子,突然電光爆射,化成數把無限延長的鋒利刀刃,閃電般划向濃霧深處伸出的巨大紅色血管。在鋼刃般的爪子刺進血管的同時,從血管被刺破的地方,突然蔓延出無數像是毛細血管一樣的紅色細線,密密麻麻地沿著【蒼雪之牙】的爪子往上飛地纏繞,像是無數爬山虎的觸鬚般牢牢吸附在爪子之上,接著突然一聲鏡子碎裂般的脆響,【蒼雪之牙】的爪子瞬間被粉碎成了無數飛揚的金屬碎片,它出一聲巨大的悲吼,鮮血從兩隻毛茸茸的巨大白色前掌上往下噴灑,漫天紅色的血雨。
「蒼雪!」麒零一聲怒吼,雙手的魂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剛剛拿下來的這把巨劍,等到看清楚這把巨劍竟然只有半截、是一把殘損的斷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麒零一咬牙,往下用力一揮,砍在纏繞著自己的那根紅色血管上面,血管應聲而斷。
「嘩啦啦」一陣鎖鏈的響聲,蓮泉用力收緊鎖鏈,麒零朝上面飛去。
麒零剛剛翻身爬上【闇翅】寬闊的後背,還沒站穩,突然他腳下白色的羽毛後背上,「啪啪啪啪啪啪」一連串聲響,十幾根粗壯的血管從下面穿透【闇翅】的軀體,衝上天空,然後這些彷彿巨蛇般的猩紅肉藤,突然又往下急轉,交織成一張血網從天上籠罩下來。
巨大的創傷讓蓮泉只能把【闇翅】收回體內,一聲巨響,【闇翅】化成白色的煙霧倏地收回蓮泉的體內,失去坐騎的三個人飛往下墜落,瞬間掉進了翻滾不息的黏稠霧海。
急墜落的麒零三人,突然感覺到摔在了柔軟但結實的後背上,睜開眼睛,【蒼雪之牙】已經從上空俯衝下來,將三個人穩穩地接在了後背上。
麒零睜開眼睛,眼前彷彿地獄般的場景,讓他渾身恐懼得無法動彈,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見蓮泉和幽花的表情更加可怕,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
他們已經穿透了那層懸浮的霧氣,駭然地現,在這層濃稠的白色霧氣之下,並不是想象中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或者是怪石嶙峋的峽谷底部,在這濃霧之下,竟然是一片鮮血的海洋。下方遙遠的峽谷底部,無數根巨大的蚯蚓狀鮮紅觸手彼此交錯纏繞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翻滾著,每一根觸手上都有無數的圓形吸盤,那些吸盤看上去彷彿一張張人臉。一整個望不到頭的峽谷腹地,被成千上萬的這種恐怖的紅色血管塞滿了,它們黏稠而血腥地蠕動著,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血池裡無數攪動著的巨型蛔蟲……
「它們是什麼東西?怎麼會有這麼多?」麒零的臉色白,問道。
「不是‘它們’……而是‘它’……」蓮泉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恐懼。
「它?你是說,這些成千上萬的蠕動著的玩意兒,是一個東西?!」天束幽花突然抓緊麒零的衣襬,臉色蒼白地說。
「蒼雪!」麒零大喊一聲,【蒼雪之牙】一聲嘶吼,揮舞著帶血的翅膀,駝著他們飛快地往上逃離,而這個時候,突然在深淵深處的血池裡,無數巨大的觸角成千上萬地從糾纏在一起的巨大身軀內搖曳而出,彷彿海底的海葵釋放出萬千紅線。然後下一個瞬間,密密麻麻的紅色血管突然筆直地朝【蒼雪之牙】射過來,頃刻將它纏繞得如同一個墜入紅色獵網中的困獸,而隨之而來的勒緊,帶來了千斤重壓,麒零甚至聽到了【蒼雪之牙】體內骨骼碎裂的聲音和它痛不欲生的怒吼,但它還是拼命地往上飛,那些血管漸漸地勒進了它的皮肉,無數道傷口血淋淋地翻開來暴露在空氣裡。
「去死吧!」一層透明的淚水衝上麒零的眼眶,周圍突然出現的爆炸聲,連同漫天席捲的魂力,讓蓮泉和幽花的視線都模糊一片。朦朧中,彷彿從天而降的一道萬丈巨劍,如同神怒一般,光芒無匹地刺進遙遠的地底,扎進了血色肉團的深處,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將整個山谷震盪起來,紅色觸手一瞬間鬆開【蒼雪之牙】的身軀,但它已經再也沒有力氣往上飛了,巨大的怒吼震得所有人胸腔裡氣血翻湧,視線跟著變得模糊,連呼吸都快要失去了,三個人連同【蒼雪之牙】一起往下墜落。墜到一半,它砰然一聲化成白色的光霧,被吸納進麒零的身體。
蓮泉掙扎著,從手上甩出鎖鏈,將三個人的身體纏繞在一起,然後她右手用盡所有的力氣,往上面一甩,鎖鏈筆直地刺破頭頂濃厚的霧氣,「叮」的一聲刺進遙遠山崖上的石壁,蓮泉用力收緊鎖鏈,三個人飛快地朝上面飛去,轉眼破霧而出,逃離了雲霧之下血池般的地獄。
他們三個停在山崖一片小小的突出的空地上,蓮泉斜靠在山崖的石壁上,腳邊天束幽花已經昏厥過去,但是她滿身血淋淋的傷口卻在飛地復原,甚至可以看見那些血肉重新癒合的度,真是讓人恐懼的【天賦】。
而倒在另外一邊的麒零,雖然依然在昏迷,但是呼吸平穩,應該沒有受到什麼重傷。
只是,鬼山蓮泉疑惑的是,剛剛那道彷彿天神使用的巨刃般的利劍來自何處呢?整個【深淵迴廊】裡應該只有他們三個【使徒】而已,就算有另外的人進來,那也只能是【使徒】,從來沒有聽過有那麼厲害的【使徒】存在。難道是【一度使徒】麼?
蓮泉轉過頭,看見跌落在麒零腳邊的那把斷劍,巨大的劍身和劍柄上,雕刻的花紋精緻而古舊,而且感覺並不像亞斯藍的東西,劍的形狀和材質,都和亞斯藍地域上的武器大相徑庭。而且蓮泉突然有種錯覺,剛剛那道巨大的利劍,彷彿就是這把劍身的樣子。但是很明顯這把劍如此之短,並且只有一半,怎麼可能是它的鋒芒呢。
不過無論如何,也要先從這裡出去。
她掙扎著起來,叫醒還在昏迷的麒零和幽花。
「我們要先從這裡出去,現在就走。」
【蒼雪之牙】受傷太過嚴重,所以,蓮泉讓麒零繼續讓它待在身體內恢復魂力,三個人都坐在【闇翅】巨大的後背上,往【魂塚】的盡頭飛行而去。
大概飛行了兩個多時辰,終於到了峽谷的盡頭,並且一路上蓮泉都儘可能地讓【闇翅】在高空飛行,極力遠離腳下翻滾的霧海。剛剛的一幕依然清晰地停留在眼前,彷彿地獄般的場景在腦海裡翻滾不息。
不過麒零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剛剛才擦過鬼門關,現在就完全忘記了剛剛的兇險,一路上都在嘮叨自己竟然拿了一把斷劍,這下可好,出去之後,應該會被銀塵羞辱個透。想到銀塵那張冰冷的冰山臉,他又無奈了,攤手嘆著氣。
峽谷的盡頭,兩邊的高聳山崖合為一體,這就是盡頭了。遠遠望見從懸崖上伸展出來的一個廣闊平臺,【闇翅】緩慢地降落在地面,三個人從【闇翅】上走下來,蓮泉將【闇翅】收回體內。
平臺盡頭是一面高大的石壁,和之前的懸崖不同,這一整面山崖都是平整光滑的,看上去像是精心打磨過的光滑的玄武岩,上面雕刻著和帝都格蘭爾特建築風格十分類似的花紋,一扇門的樣式被雕刻在巨大的山崖上。
「這裡是出口?這裡是死路啊!」麒零走到高大的石壁前,敲敲結實的石牆,疑惑地問蓮泉。
「這自然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出口,你是通過【棋子】進來的【魂塚】,那麼就肯定是通過【棋子】出去了。你看見了那扇雕刻出來的對開的大門麼?門上的兩個銅環,就是兩枚【棋子】。不過之前我的【王爵】告訴我,左邊是出去的正確【棋子】,通往【深淵迴廊】的入口,右邊則是代表死亡的【棋子】,一定不能觸控。」說著,蓮泉回過頭,神色嚴肅地望著幽花,「我最後再和你確認一次,你說【棋子】的位置被調換過了,是不是真的?」
「沒有……」天束幽花低著頭,本來,她確實打算欺騙鬼山蓮泉,讓她去送死。可是經過剛剛的生死關頭,她現,在自己昏迷的時候,麒零和蓮泉兩人也沒有丟下過自己,雖然在她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裡,從來沒有人敢丟下她不顧,但是,那畢竟是因為自己的皇室血統,那些人也都是屈服在他們皇家威嚴下的奴才。而對於和自己沒有關係的麒零和蓮泉來說,能夠這樣保護自己,多少讓她有些感動。雖然不至於讓她產生多大的改變,但至少,讓她再也沒辦法眼看著蓮泉去送死,「【棋子】沒有改動過,還是以前那樣,左邊是正確的出口,右邊是死亡。」
「那你剛剛為什麼要騙我們?」蓮泉的眼裡射出寒光。
「……我……」天束幽花被問得啞口無言,一種被羞辱的感覺瞬間從她的心裡蔓延升起,剛剛積累起來的一點點對蓮泉的感謝,被衝得一乾二淨,「我高興!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反正現在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正確的出口,你們愛信不信!」
「是麼?」蓮泉眼裡寒光爆射,她的身形一動,突然抓過天束幽花,把她往右邊的死亡【棋子】推過去。天束幽花來不及反抗,只能出刺耳的尖叫來。
「不要這樣!」麒零大聲喊道,雖然他也不是很喜歡幽花的性格,可是這樣用她來做實驗,未免太過殘忍了。
「不要!!放開我!!」天束幽花尖叫著掙扎,可是蓮泉怎麼可能讓她動彈,在快要靠近右邊【棋子】的瞬間,蓮泉停了下來,她看著天束幽花蒼白的臉色,說:「你這麼害怕,應該沒有說謊,【棋子】沒有動過,右邊還是代表死亡。」說完,她放開了天束幽花。
麒零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我還以為……」
「你以為我真的會讓她去送死麼?」蓮泉冷冷地瞪了麒零一眼。
「當然不是,姐姐你長那麼漂亮,心地當然會很善良。」麒零咧嘴一笑,一排白牙齒顯得英氣十足。
蓮泉回過頭,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麒零,「你敢調戲我?!」
麒零的臉刷地白了,「姐姐……別認真啊……」
而蓮泉剛剛想開口,突然一陣巨大的魂力爆,將她往後一推,她只來得及看清楚天束幽花充滿怨毒的眼神和麒零驚慌失措的表情,她的後背就觸碰到了那枚死亡【棋子】。一瞬間,天旋地轉的黑暗扭曲之後,她整個人就在空氣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