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何為賢妻 月下蝶影 第1頁,共2頁

按照規矩,除開嫡妻外,新皇其他女人至少要等先帝大行二十七日後方能進宮,正式冊封更是要等三個月以上。但是不管如何,該安排的必須要安排,就算不能馬上晉封,但是誰該封什麼品級,誰住什麼地方,也必須提前定下。

曲輕裾搶過賀珩手裡的棉布,自己慢慢擦著,「她們是皇上你的妃嬪,豈能由我來定。」

看著對方疏淡的眉眼,賀珩心頭微澀,他嘆了口氣,按住曲輕裾擦頭髮的手,「她們不過是後宮妃嬪,你是我的皇后,是要陪我一生的女人,這些事當然可以由你來定。」

曲輕裾突然笑開,她把棉布扔到一邊,看著賀珩笑道:「皇上,說話可算話?」

儘管曲輕裾用著玩笑的語氣說這些話,但是賀珩就是莫名的覺得,對方這句話問得格外認真。

他心頭一震,看著她慢慢的鄭重的把頭點了下去,俯身在她額角吻了一下,「我說的都是真的。」

曲輕裾默默的垂下眼瞼,隨即眼神一變,笑著道:「既然皇上你這麼說,那日後宮裡美人位分我就做主了。」反正她早打定主意快活一天是一天,那麼現在也不變。

賀珩能容忍她多久,她就囂張多久,待賀珩容忍不了她的那一天,大不了也就一死。

人生自古誰無死,不過是爽死或者憋屈死。

察覺對方莫名的變得活力四射,賀珩雖不明白為何她轉變這麼快,但是心頭那點憋悶卻是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再度笑眯眯的拿起棉布給曲輕裾擦起頭髮來。

「江氏出生雖不比馮氏,但是為人十分沉穩,進退有度,不如就晉她為妃,居玉屏宮。羅氏沉默寡言,為人老實,居三品貴嬪合適。韓氏最早伺候你,不過出生實在低微,不如封個五品良娣。至於馮氏,出生雖好,但是由側妃貶為侍妾,我待她也沒有什麼好感,她品級由皇上你自己定吧。」曲輕裾十分率性的表示了自己的喜惡,至於賀珩如何想,她懶得管這麼多。

賀珩確實沒有想到曲輕裾會直接對著自己說不喜歡某個侍妾,見她一副隨便你怎麼想的模樣,他心情甚好道:「其他人都照你的意思辦,至於馮氏,既然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她,就封個七品才人。她怎麼也算是王府老人,低於七品不太合適。」

對於賀珩最後一句類似於解釋的話,曲輕裾斜睨了他一眼:「這可是皇帝你定的,與我可沒有干係。」

「不是說我不喜歡她,與你有何干,」賀珩摸了摸她頭髮,發覺幹得差不多了,才有些不捨的起身,「時辰不早了,今日你曬累一天,早些睡吧。」

因為熱孝期,他們就連私下待久了都不行,更何況是通房,曲輕裾微笑著目送他出了後殿的門,伸手撥了撥頭髮,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慶德三十四年,大隆朝慶德帝駕崩,皇二子繼位,因先帝剛逝,新帝大為悲慟,表示當年仍延用慶德為元號,並欲守孝三年,臣子們雖感皇上仁孝,但是帝王何等繁忙尊貴,守孝三年實在傷害龍體又與社稷無益,於是在滿朝大臣苦求無數次後,新帝才勉強答應以月代年,守孝三月。

就因此事,新帝多次至先帝靈位前告罪,並日日上香不斷絕,此舉引得天下學子讚譽,並且有不少人為此立書立傳,以示新帝之仁孝。

不管前朝如何,在先帝大行一月後,曲輕裾終於下令讓人迎端王府的幾位侍妾入宮。

當然,除了賀珩以及幾個近身伺候的人外,誰也不知道,這些侍妾的品級宮殿不是由皇上決定,而是由皇后決定下來的。

☆、87·愚蠢

端王府的男女主人雖然已經進了宮,但是此處仍舊有重兵把守著,過往的人都知道這是新帝登基前住過的宅子,路過時都格外小心。

如今就連端王府上的妾侍孃家,身份那也是水漲船高,雖沒有多少人去特意討好,但是對這些人客氣了不少。

對於端王府的妾侍們而言,王爺能繼位,那實在是天大的驚喜,王府的侍妾能與宮裡的娘娘相比嗎?更何況她們幾人都是皇上登基前伺候的,位分怎麼也不會太低,到時候就算皇上待她們不夠寵愛,至少身份上還過得去,史書上也能記上她們一筆。若是王府侍妾,百年之後,誰還記得她們?

可是很快她們的興奮勁兒便過去了,王妃在皇上進宮的當下傍晚便接進了宮,此後便沒有聖旨下來。眼看著先帝的靈柩送往了皇陵,眼看著皇上舉行了登基大典,但是仍舊沒有人來接她們進宮。

馮子矜與韓清荷心裡焦急,便商量好一起去找江詠絮,怎麼說江詠絮現下也是她們幾人中地位最高的一個。可是等兩人走進江詠絮的院子後便傻眼了,虧得她們兩人心急火燎的,結果這位竟是坐在樹蔭下看書,前面擺著一盞涼茶,身後還有個丫鬟打扇,那模樣可真是愜意得很。

馮子矜瞧不得她那副淡定的樣兒,便上前道:「江側妃真是好涵養,到這個時候也不著急。」

江詠絮把書合上,看了兩人一眼,「兩位妹妹請坐,這麼大熱的天兒,怎麼到我這裡來了?」

丫鬟搬來兩張凳子放到兩人身後,韓清荷雖然也心急,但是也知道馮子矜的話有些不對味兒,她道聲謝後才笑著坐下:「這些日子皇上與娘娘都不在府裡,我想著有些無聊,便想著到姐姐你這裡說說話。」

江詠絮知道韓氏也在心急進宮一事,雖然話比馮氏說得漂亮,但是心思卻不比馮氏少,她端起茶杯道:「這是前幾日娘娘特意讓人帶來的茶葉,一口下去清涼消暑,兩位妹妹不如也嚐嚐。」

端起面前的茶葉抿了一口,韓清荷覺得茶葉有些苦,但是嚥下後,確實覺得心頭的暑意消了些,她放下茶杯笑道:「娘娘賞下來的果真是好東西,可見娘娘心疼姐姐呢。」王府裡的四個侍妾,曲輕裾雖然誰都不親近,但是待江詠絮確實要好上幾分。想到這裡,韓清荷有些後悔,若是當初她也學著江詠絮早早向曲輕裾投誠,日後就算皇上不寵愛她,但有了皇后倚靠,日子也會好過不少。

聽出韓氏話中有刻意討好自己的意思,江詠絮淡淡一笑:「娘娘待我們都是一樣的,妹妹說笑了。」說完,她看向馮子矜,「妹妹也是來找我說話的?」

「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就問你一句,你知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入宮?」馮子矜看也不看桌上的茶,有些不耐的搖著手裡的扇子,「別說那些虛的,難不成我們被娘娘就這麼晾著?」

「我們何時入宮,是皇上與娘娘說了算,我如何得知?」江詠絮看著馮子矜手上的扇子,那扇面上描著大朵大朵的紅色牡丹花,她勾了勾嘴角道,「如今後宮事務繁亂,先帝大行也不過一月,皇上與娘娘都在悲痛之中,我們豈可給皇上與娘娘添亂?」

馮子矜瞥了眼江詠絮臉上的笑,嗤笑道:「江側妃果然好氣度,既然如此,我便走了。」她站起身,哼道,「有本事你就別進宮。」說完,便怒氣衝衝的出了側院。

韓清荷捧著一杯茶乾笑兩聲,她看了看馮子矜的背影,「馮姨娘性子還是這般。」

「這性子入宮,有她受的,」江詠絮看慣了馮子矜的做派,淡定的轉頭對她道,「我們是皇上身邊伺候的老人,早晚會有人接我們入宮,有什麼可急的。宮裡人事變動,各宮的主子要搬遷,我們又不是正妻,有什麼資格像娘娘那樣早早就進宮?」

「姐姐是難得明白人,妹妹受教了,」韓清荷笑著應下,「娘娘賢德,定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的。」她雖是王爺身邊最早伺候的女人,可是在江詠絮面前,也只能稱她一聲姐姐。想到不久要進宮,她就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皇上會給她什麼位分,她在四人中身份最低,想來位分也會是最低的。

這麼一想,她原本的興奮勁兒消了大半,對江詠絮道:「我們四人中,只有我出生最為低微,就連羅妹妹都有個因公病逝的舅舅,我能有什麼呢。」想著自己父親那八品官位,說起來是官,實則連王府看門的都比不上。

「妹妹何必這麼想,我們都是伺候皇上的,難不成皇上是看我們孃家定位分的?」江詠絮勸慰道,「這麼想可不對。」

韓清荷馬上反應過來,娘娘可是連孃家都沒了,她這話可說不得。想到這,她馬上道:「是我想得岔了。」

「這就對了,人只要會想,就沒什麼過不去的坎兒,」江詠絮剛說完這句話,就見王府一個管事滿臉喜色的跑了進來,一到她們面前便行禮道,「各位主子,皇上聖旨下來了,要接諸位主子入宮呢。」

江詠絮算了算日子,今天是先帝大行第三十二天,這個時候入宮,正是合適。

她看向皇宮方向,嘆了口氣,東西都是早收拾好的,就等著這個聖旨下來了。

因為先帝的駕崩,新帝繼位,天下又風調雨順,倒也沒有誰找事來噁心賀珩,唯一讓他不高興的大概便是這會兒在朝上說曲輕裾身份不堪為後的御史了。

他面色沉靜聽完御史的話,冷笑道:「照你這麼說,若是天下男人都因正妻孃家犯了錯事便拋棄結髮之妻,那麼還何談糟糠之妻不下堂?又或者說,在秦御史心中,髮妻是可以隨意拋棄的。」他重重的一拍龍椅扶手,怒指著這位御史道,「如此薄情寡義狼心狗肺之人,豈堪做我大隆朝御史,若是天下御史皆如你這樣,我大隆朝還有何情義可言!」

「皇上!」秦御史沒有想到皇上把話說得這般嚴厲,腳下一軟,便跪了下來,「皇上,王妃雖是皇上您結髮之妻,可是她有如此不堪的長輩,何以母儀天下?」

「秦大人這話是指我田家女子不堪?」田晉珂一步跨了出來,語氣沉痛道,「皇上,微臣的妹妹雖不是奇女子,但是也算是謹言慎行,聰敏賢德,早年雖被狼心狗肺之人害了性命,但是何來不堪二字,求皇上還微臣妹妹一個公道!」

眾人都知道秦御史指的是原來的昌德公與梁氏,可是田晉珂的妹妹才是王妃生母,秦御史這是拿著把柄往別人手裡送啊。

「皇上,微臣以為,王妃生母曾受過孝慈恭皇后親口誇讚過,自小又有祥清候夫人教導,為人十分賢德仁厚,又是皇上髮妻,乃是後位不二選擇。曲氏一家所犯罪孽,王妃本是受害人,秦御史非但不同情,反而以此誣衊王妃清譽,實在太過荒唐,懇請皇上重責此人,還田大人一個公道。」羅長青臉色同樣凝重的站了出來,孝慈恭皇后乃是先帝已經逝去的母后,羅長青抬出她來,就是給曲田氏抬高了身份。

「臣附議!」魏炆廣站了出來。

「臣弟附議!」賀明跟著站了出來。

「臣等附議!」

在場大臣誰看不出皇上待王妃的感情,更何況人家端王妃還有田家站在身後呢,這秦御史好歹也是書香名家秦氏一族的,怎麼就做出這等蠢事。

「來人,奪去此人官位,此生用不得錄用。」賀珩冷冷的看著面色慘淡的秦御史,沉聲道,「讀書人當先修心,不然書讀得再多,失了情義又有什麼用。立後之事今後無需再議,朕此生隻立曲氏為後,再無二人!」

前面的話還好,眾人聽到「再無二人」時一愣,隨即齊齊跪下道:「皇上重情重義,臣等楷模。」

滿意的看了眼下面跪著的朝臣,賀珩站起身道:「退朝!」

眾人跪著目送皇上離開後,才慢慢的站了起來,不少人開始稱讚皇上的美德,想必今日之後,大隆朝寵妾滅妻的男人又會少許多,尊重正妻的男人又要多上不少。

便是田晉珂也沒有想到皇上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出這麼重的承諾,他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皇上會決意此生只有外甥女一個皇后。

「賢婿,我們一道走?」羅長青笑著走到田晉珂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岳父請,」田晉珂拱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落後了羅長青半步。

羅長青也不跟他堅持,二人慢慢走出大殿,他道:「早前聽聞娘娘與瑞王妃關係不睦,今日看來,還真不是謠言。」

田晉珂扯了扯嘴角,「岳父所言甚是。」

只是秦家這次做得也太難看了些,他心情頗好的笑了笑,不管怎麼樣,皇上能這般待外甥女,他早逝的妹妹總算能瞑目了。

「皇上,」錢常信看著皇上不太好看的臉色,小心捧上一杯茶。

「秦氏!」賀珩一手把茶盞揮落在地,沉聲道,「看來朕的三弟府上伺候的人還少了些。」

☆、88·封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