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賀珩的反應很滿意的曲輕裾調整了個端莊的坐姿,轉頭恰好見到錢常信帶著幾個人進來,跟在最後面的兩個大力嬤嬤押著一個穿粉色襦裙的年輕女子,瞧著似乎有些眼熟。
等人跪在面前後,曲輕裾才認出這人是誰,原來是賀珩的通房白芷,白芷是為何留在賀珩身邊,她不清楚,但是此人向來不冒頭不掐尖,安分了這麼長時間,難不成都是演戲?本來以為是有人用這種手段邀寵,看來是她估計錯誤。果然爭帝位的鬥爭中,少不了探子的存在,她的眼光似乎還不夠長遠,這事對她來說,倒是個很好的教訓。
如果她是向外面傳遞訊息,那究竟傳了些什麼呢?她一個小小通房,能接觸到什麼?
賀珩用蓋子輕輕颳著杯沿,發出有些刺耳的聲響,但僅僅只是這麼個動作,便把白芷嚇得瑟瑟發抖。
「本王記得你是兩年前提為通房的,」賀珩吹了一口茶麵,不喜不怒不疾不徐的開口,「你掉在外面的紙鳶本王叫人撿了回來,不如讓本王欣賞欣賞那紙鳶。」
白芷面色微變,卻磕頭道:「王爺恕罪,奴婢不知不能在王府放紙鳶,求王爺恕罪!」
不理會她的哀求,賀珩見明和把紙鳶拿了進來,接過紙鳶看著上面的簡單的美人圖,美人圖旁邊還提了兩句詩。
「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賀珩見畫上的美人身著華服,在高處,輕哼一聲道:「好一幅畫,好一句詩。」
曲輕裾挑眉看向白芷,若是她沒有猜錯,這畫似乎在指她?「王爺……」白芷面色一變,「奴婢思慮不周,竟是忘記避諱王妃名字,求王妃恕罪。」說完,對著曲輕裾磕起頭來。
曲輕裾面露難色,咬著嘴角巴巴的看向賀珩。
「你也不必求王妃,」賀珩把手中的紙鳶往桌上一拍,冷聲道,「來人,白芷冒犯王妃,把她拖下去關進柴房。」
很快有人把白芷拖了下去,賀珩起身對曲輕裾道,「我還有些事要辦,晚上等我回來一起用晚膳。」
曲輕裾點了點頭,把披風給他繫上,看了眼桌上那被拍得七零八落的紙鳶,「這紙鳶?」
「明和,把這紙鳶拿去燒了,」賀珩對明和說完後,轉頭對曲輕裾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不必擔心。」
覺得自己手背捏了捏,曲輕裾瞪了賀珩一眼,見他轉身往外走,才開口道:「這幾日天氣變化快,王爺若是出門,定要注意自己身子。」
賀珩對她笑了笑,才帶著人出了正院,他沉下臉對錢常通道:「注意著這幾日有誰靠近柴房,這些人日後通通留不得。」
錢常信點了點頭,低聲道:「王爺,王昌名來了。」
「去書房,」賀珩面色微沉,想起後院那些不省心的女人,嘴角露出有些嘲諷的笑意。
見到王昌名,賀珩面色已經恢復如常,「那邊有什麼訊息?」
「回王爺,瑞王已經進宮求見皇上了,他想讓誠王去江南,」王昌名面帶喜色道,「看來咱們的計策成功了。」
「老三向來覺得比我們其他三個兄弟高上一等,更是瞧不起老四,自然想挑個軟柿子捏,」賀珩冷笑,「把訊息透露給寧王,以寧王的脾性,不鬧出些事情怎麼對得起老三的這番忙活。」
裝作沒有聽見這皇子間的秘辛,王昌名轉而道,「屬下明白了,瑞王那邊可還要做什麼?」
「不用別人做什麼,他那性子也會鬧出事情,」賀珩淡淡道,「我們只管冷眼瞧著。」
王昌名頓時深以為然,作揖道:「王爺高見。」
第二日,皇上果然當朝下了旨意,命誠王與右丞魏炆廣下江南徹查瑞王之事,並且賜了如朕親臨的金牌,嚴命二人定要仔細查證,免得有心之人冤枉了瑞王。
這話裡話外表明瞭帝王的態度,一些人心裡清楚,這會兒即便瑞王不能上朝,可還是皇上最寵愛信任的皇子,難怪人家這般有恃無恐呢。
一日後,頂著欽差名頭的賀明與魏炆廣便帶著人馬出發了,京城眾人有些同情這不受寵的誠王,誰都知道皇上是要他們走個過場,可是若是保住了瑞王,便是給天下百姓留下了個包庇奸人的壞名,可見皇上的心偏成什麼樣子。
賀麒坐在茶樓上,看著人馬出城,面上露出嘲諷的笑意。待人馬再也看不見後,他放下茶杯,對身邊倒茶的茶博士輕聲道:「路上找機會動手……儘量不要傷到誠王。」
☆、38·傳言中的女人
深夜無人時,柴房的角落裡閃過一道黑影,這人還未靠近柴房,忽然四周出現好幾盞燈籠,他驚詫的放眼看去,才看到四周圍了不少的人。(花好田園../html/3/3266/)
「錢爺爺等了好幾天,總算逮到你這隻耗子了,」錢常信提著燈籠出現在牆角,他嫌棄的看了眼這個做小廝打扮的下人,抬了抬手,「把人綁起來,別驚了府裡的主子們。」
下人們一擁而上,此人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堵上嘴,捆綁著拖走了。
「不長眼的東西,」說完,朝地上啐了一口,一腳踢開柴房的大門,居高臨下看著被綁在角落裡束著嘴白芷,皮笑肉不笑道:「白芷姑娘,你的同夥方才已經被抓住了,不如你跟在下聊聊,是誰讓你進的府?」
白芷扭了扭身上的繩子,可是繩子綁得太緊,她怎麼也無法掙開,便瞪著眼睛恨恨的看著錢常信。
「把她的嘴鬆開,」錢常信從身後的人手上取過鞭子,在自己手掌中輕輕拍打著,臉上仍舊掛著和煦的笑,「白芷姑娘,可想好怎麼說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白芷恨恨的扭過頭,不去看錢常信,「我只是想放紙鳶,王爺冤枉奴婢了。」
錢常信懶得跟她辯解,只是不耐道:「你說與不說也沒有差別,只可惜你家中的老小,還有那剛出嫁的妹妹。不如給你個毒害王爺的罪名,不知你的家人會遭什麼罪?」
「無恥!」白芷轉過頭,死死的看著錢常信,「你想做什麼?」
「你不是第一個這般誇爺爺的人,」錢常信把鞭子甩開,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突然一鞭子抽在白芷身上,「往往這麼誇爺爺的人,這會兒牙齒都不在自個兒身上了。」
疼得全身一縮,白芷白色慘白道:「奴婢是冤枉的。」
「既然你寧可放棄家人,也要護著身後的主子,爺爺也就不替你家人心疼了,」錢常信笑眯眯道,「不如明日便讓你的家人先走一步,希望你下去後見到他們,有臉抬起頭來。」
白芷已經是涕淚橫流,她捂著傷處,哽咽道:「是寧王殿下讓奴婢注意著府中之事的,只是奴婢身份低微,並未傳遞什麼訊息出去,前些日子寧王殿下讓奴婢查王爺在府中待王妃如何,奴婢以為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才敢傳了訊息出去。」她不怕死,卻怕連累家人。
「胡說八道,寧王殿下何等光明磊落之人,豈能容你誣衊!」錢常信沉聲道,「這等胡言亂語,王爺又怎麼會信。」
「是真的,奴婢的弟弟前些日子進了寧王府當差,奴婢實在沒法,才鬼迷心竅,求公公明鑑,奴婢真的沒有傳什麼訊息出去。」白芷哭得跪在錢常信面前。
「行了,爺爺我也不聽你這等胡言亂語了,」錢常信後退兩步,不讓白芷抱自己的腿,淡淡道,「白芷近日病逝,讓人給她家裡帶三十兩銀子。」說完,示意身後的人把毒酒給白芷灌下去。
「謝王爺,謝公公。」白芷顫抖著手仰頭灌下酒,不管如何,至少王爺是放過她的家人了。
錢常信出了柴房,把手裡的鞭子一扔,接過小太監遞來的帕子擦著手,「把人好生藏了,好歹伺候過王爺一場。這人不能自己找死,背信棄主者,哪能有什麼好下場。」說完,頭也不回的走開了。
通房白芷死了,府裡的人卻沒有多少人去關心,因為大家都知道,白芷是暴斃,這暴斃的人往往最不能好奇。
曲輕裾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剪一盆新送來的盆景,她聽完黃楊的話,放下剪子道:「人既然沒了,以往的事情便不要再提,讓人給她家裡送些東西,也算是王爺對她的恩典。」既然賀珩說白芷是病逝,那麼她就要做出這份面子情。
如銀柳這般快言快語的,這會兒也說不出什麼話,待黃楊出去後,她只是有些不安的開口:「人就這麼沒了。」
「這做下人的,可容不得三心二意,」木槿收好曲輕裾放到桌上的剪刀,免得曲輕裾等會不小心傷到了手,「她如今能這樣,也算是王爺心慈了。」這種事,別說是一條命,就是牽連族人也是可能的。
銀柳聽了這話倒沒有辯駁,對於她來說,每日要做的就是伺候好王妃,別的事用不著她來想,她也想不了那麼多。
曲輕裾單手託著下巴,百無聊奈的看著窗外,這種沒有電腦沒有手機的日子,還真有些無聊,她打了一個哈欠,懶洋洋道:「木槿,替我找些話本傳記來。」
木槿躬身退下了,不過沒過一會兒,話本沒有等到,曲輕裾先等到一張描花灑金請柬。
「晉安長公主?」曲輕裾翻看著手裡的請柬,年節上倒是有幾個公主郡主坐在另一桌,但是這個晉安公主她卻沒有見過。如果她記憶沒有出錯的話,晉安公主乃慶德帝長女,生母雖早逝,但是卻記在皇后面下,又被皇帝封為長公主,在女眷中地位不低。只是她自從下嫁給北祿伯後便住在荊州,甚少回京。
傳聞北祿伯與晉安長公主十分恩愛,已經育有一子一女,讓朝中不少女眷豔羨,甚至是不少人眼中的模範夫妻。只是她怎麼就回京了,還在不年不節時設這種所謂的賞畫宴?
她看著帖子上漂亮的簪花小楷,送到王府的帖子應該是晉安長公主親手所寫,所謂字如其人,這位晉安長公主應該是個十分有才情的女人。
親手卸了一封回帖,曲輕裾待墨幹後才合上回帖,遞給旁邊侍墨的金盞道:「讓人給長公主府上送去。」
晚上,賀珩到了正院,兩人一起用完晚膳後,曲輕裾就提起了這事。
賀珩與自己這位姐姐雖然不親近,但是關於京中的一些事仍有聽聞:「兩日前長公主便已經回了京,你與她雖沒有見過,但是既然請柬已經送到了,你便去吧。」
曲輕裾把一杯消食茶遞給他,「我已經回了帖子,只是賞畫宴在三日後,後日便是上元節,我對長公主定的日子有些意外罷了。」見賀珩接茶杯時,趁機摸了摸自己的手,她含笑瞪了他一眼,「不知北祿伯可有一起回京?」
賀珩搖了搖頭,「倒是不曾聽聞,只是聽說長公主帶著二女回來了。」
曲輕裾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長公主在上元節前回了京,只帶了孩子卻沒有帶駙馬,這會兒京中又無大事,何必走得這麼焦急?
難道說這位北祿伯做了什麼對不起長公主的事情?因為這世界上,往往被人稱為模範夫妻的總是會掉鏈子,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秀恩愛死得快。
若事實真是如此,那長公主這會兒回宮,就有些意思了。
「不必想太多,」賀珩把茶杯放下,伸手在曲輕裾鼻尖颳了一下,「長公主是我姐妹中最尊貴的公主,誰敢冒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