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何為賢妻 月下蝶影 第1頁,共2頁

「說句冒犯的話,王妃也算是老身看著長大的,只要您身子康健便好,哪裡用得說謝,」羅老太太指了指跟前一道乳鴿湯,「這乳鴿湯王妃若是用倒很適宜,叫丫頭跟你盛一碗嚐嚐。」

看著木槿去盛湯,曲約素面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意,這番話不僅暗指大姐有病昌德公府上不關心,更是暗諷母親待大姐不慈,連與大姐沒多少干係的羅家都送了補藥,偏偏她母親卻什麼也沒表示,這話傳出去,母親還有什麼賢德之名可言?

曲老太太聽著這些話,面上的笑意不變,但是卻多看了自己的兒媳梁氏幾眼。

坐在一邊的梁氏也聽出這話中之意,她沒有想到曲輕裾如今這般尖利,可偏偏又無法辯駁,她只好笑道:「王妃病了,怎不讓人給府上傳句話,讓為母照顧你兩日也好。」

「哪裡敢讓母親操勞,」曲輕裾洗完手,正擦著手背上的水珠,聽到梁氏的話,扯著嘴角道,「俗言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的水,女兒哪裡能讓母親與父親擔心。王府上伺候的人不少,不過一場小病,哪裡好意思讓所有人都知道。便是羅老太太,也是舅母讓人給我送東西來知曉我病了後,才從舅母口中知道的。」

這話說得就更隱晦也更難聽了,端王妃提到一個「敢」字,足以讓人聯想梁氏在後院如何對待其他人的女兒了。

笑看著梁氏被自己擠兌得無話可說,曲輕裾開始閉口用宴,她不怕壞了孃家的名聲,更不怕夫家因孃家名聲厭棄她。反正一條撿來的命,肆意活到什麼時候就活到哪時。但是她撿了別人的命,至少在她還能肆意前幫別人瞭解往日的恩怨。若是哪天端王真做了皇帝,或是爭位失敗,想要她的命,她也不覺得有什麼遺憾。能嘚瑟的時候就嘚瑟吧,沒準哪天就沒命了。

曲約素看著舉止風雅的曲輕裾,心頭有些說不出的複雜。雖然母親非常不喜歡她,但是私下她對這個大姐卻有些同情,所以也送些自己不愛用的首飾玩物給大姐。可是如今需要自己同情的大姐,已經是連祖母都要客氣對待的王妃,而自己日後說不定也會屈居她之下。

想到這,曲約素柳眉微皺,心頭為何有種說不出的焦躁之感?

宴席結束,曲家人引著眾人到外面寬大的院子聽戲。戲臺早已經搭好,男女由高高的屏風隔開,雖在同一個院子裡,但只能看到對面的戲臺。

第一齣戲便是《麻姑賀壽》,曲輕裾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手託檀香木盒向自己走來的梁氏。

這梁氏是要親自演戲了?

☆、一怒為紅顏

「這個盒子早該交給王妃,只是當初王妃出嫁時,一時忙亂便忘了,」梁氏把盒子交給木槿,見曲輕裾從木槿接過檀木盒後才又繼續語帶哽咽道,「這些年一直收著它,總算等著交給你的一天了。」

紫檀木盒的顏色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但是拿在手上仍帶著淡淡的檀香,鍍金鎖釦做成盤雲形狀,上面的鎖已經開啟了,曲輕裾只需要揭開盒蓋,就能知道里面裝著什麼。

撫著盒蓋的手微微頓住,她的靈魂深處似乎感覺到身體對這個盒子的執念,她能感覺到一個無依無靠小女孩那種無助、怨恨。

緩緩開啟盒蓋,裡面鋪著上好的錦緞,錦緞上放著一支玉吊墜,上好的羊脂玉被雕琢成葫蘆模樣,葫蘆上依稀雕刻著花生圖樣,還有百年長生的字樣。她心頭一震,一些類似電影片段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原來的曲輕裾一直想從梁氏拿到這枚玉葫蘆,可是梁氏總是刻意刁難,如今這人竟是主動交出來了,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扮好人,想來她也是怕自己日後為難她了。

「姐姐當年早讓人準備好了這個玉葫蘆,只是後來姐姐仙去了,後來忙亂一番竟是讓玉石鋪子的人把東西送到了我的手上,」梁氏說著眼眶紅了,「姐姐紅顏早逝,獨獨一心掛念著王妃您,往年我擔心王妃年幼丟了姐姐留給你的東西,便替你收撿著,如今王妃已經長大了,這玉葫蘆也該交給王妃您保管了。」她上下打量曲輕裾一眼,有些感慨,「如今見到王妃這番模樣,姐姐在天之靈也是會高興的。」

伸手拿出這枚玉葫蘆,手感十分的膩滑溫潤,因為做得小巧,拿在手裡並沒有多少重量。可以想見當初的田氏是想在曲輕裾百天時,把玉葫蘆掛在她身上的。

這裡貴族皆有給孩子行百歲禮的風俗,在孩子百天時,長輩會親手給孩子親手戴上寓意長命百歲的吉祥物。吉祥物大多制有祥雲花生等吉祥圖案,並印有長命百歲的字樣,這樣就表示能把壽命鎖住,神仙會保佑孩子長命百歲。

可憐天下慈母心,田氏年紀輕輕沒了,外面都言她是被氣病而亡,可是到了最後還惦記著給孩子訂做玉葫蘆的女人,真就那麼脆弱被氣死嗎?所謂為母則強,田氏也並不是悲春傷秋的性子,怎麼就捨得剛出生不久的女兒氣病而亡?

「早就聽高嬤嬤說過,母親在我出生不久便訂做了一枚玉葫蘆做百歲禮。只可惜母親您十年前便讓高嬤嬤回鄉養老,嬤嬤口中的玉葫蘆一直不曾見過,不曾想是母親一直替我好好收著,」捏著玉葫蘆的手一緊,曲輕裾當著所有的女眷的面把玉葫蘆戴在脖子上,眼眶微紅,「身為子女累母親受孕十月,母親至死還掛念我,我卻不能回報一二,是我大大不孝。」前生她父母車禍早亡,但是死前一刻最掛念的仍舊是她。現在看到這枚玉葫蘆,只覺得心裡堵得難受,也就更覺得這昌德公府的人噁心至極,讓人見之慾嘔。

「王妃,」木槿見狀,擔憂的看著曲輕裾,只是她身為奴婢,不能隨便開口勸慰。

「子欲養而親不待……」曲輕裾站起身,看著微笑的梁氏,臉上的情緒一點點散去,漸漸的面無表情,「母親待輕裾心意,輕裾此生不忘,日後輕裾定回報母親這些年慈愛之心。」

曲老太太心頭一直不安,如今見曲輕裾把話說得這般直白,當下臉上的和煦表情再也繃不住,正想開口緩和一二,卻已經來不及開口了。

「今日父親壽辰,本該多留一會兒,只是王府事多,我只得告辭了,」曲輕裾對曲老太太微微屈膝,「孫女這便告辭,諸位夫人我們日後再聚。」

眾人見端王妃臉色不虞,倒也不強留。梁氏這個繼母把事做得這般難看,端王妃哪裡還能忍得住。別說是端王妃,這世間為人子女者遇見這種事,都是忍不下去的。

曲老太太也坐不住,只好了起身親自送曲輕裾,生母早逝的端王妃在父親壽宴上,不聽戲便紅著眼離開,這要是傳到別人耳中,整個昌德公府上下,還有什麼臉面?

眾人皆起身送客,只是送到廳外便讓曲輕裾攔住了,她蒼白的臉上帶著笑意:「諸位夫人來者是客不必客氣,日後我請諸位夫人好好聚一聚。」

眾人皆應了下來,曲老太太還想再送一送,被曲輕裾攔下了,她笑著道:「祖母年紀大了,怎能讓你一直送孫女,這豈不是孫女不孝?」說完,對身邊的木槿吩咐道,「讓人給王爺說一聲,我先回去了。」

曲老太太無法,只能眼看著曲輕裾離開,轉身冷冷看了梁氏一眼,破天荒的扶著庶女曲迴雪的手回了戲園子。世人常說娶妻娶賢,如今昌德公有了梁氏這個女人,早晚會敗了家。

曲輕裾一走,好多看在端王府面上來參加壽宴的女眷紛紛起身告辭,不到半個時辰,女眷這邊賓客竟是走了大半。

男客這邊,賀珩作為王爺,自然坐在貴賓座上,後面陪坐的是曲望之,他沒什麼興趣給人做臉,所以並不怎麼搭理對方,但是即便這樣,也有不少人在他面前客氣討好。

一齣《麻姑賀壽》還未唱完,錢常信走過來在端王身邊輕聲說了幾句,坐在端王后面的曲望之隱隱聽到「王妃」二字。

「什麼?!」端王眉頭微皺,原本還帶著客套笑意的臉徹底冷了下來,把手中的茶盞往桌上一擱,青花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

注意著這邊的昌德公心頭一跳,不知是何時惹得王爺動了怒。其他人也裝作無意的往端王身上看了好幾眼。

「昌德公府上待客之道真是讓本王開了眼界,」端王冷笑著起身,「錢常信,走吧。」

「王爺,這是……」昌德公頓知大事不妙,忙湊上前去陪不是,可是賀珩看也懶得看他一眼,只是冷聲道,「本王今日本是陪王妃而來,也早知道昌德公與貴夫人伉儷情深,不過本王的王妃也是公爺嫡女,貴府如此對待,難不成是瞧不起我端王府上下?!」說完,也不等昌德公反應,拂袖便走。

諸位大人先是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們不少人都聽聞昌德公府的往事,不過大家都是男人,對這種事並不甚關心。只是他們沒有想到昌德公府的人愚蠢至斯,不管原來府中上下有多慢待亡人田氏的女兒,但人家如今是端王妃,慢待她便是慢待端王,這不是硬生生往端王臉上呼巴掌麼?

即便端王性子比瑞王和善不少,也忍不了這種打臉的事啊。看來這昌德公府,還真是越來越糊塗了。當下眾人紛紛起身告辭,也不管昌德公臉色又如何難看了。連王爺都氣走了,他們這些人還留在這做什麼,難不成告訴端王,王爺你氣你的,咱們與昌德公是好哥們,還要在這裡與昌德公品茶聽戲?

昌德公糊塗,他們腦子還正常著,這種時候,還是早些離開微妙,只可憐端王夫婦巴巴來賀壽,偏偏被蠢人氣得拂袖離席。

原本熱鬧的壽宴瞬間變得冷冷清清,昌德公氣得把手中的茶盞摔到地上,聽著戲臺上的咿咿呀呀的聲音,更覺厭煩,怒道:「還唱什麼唱,都滾下去!」

「父親,」曲望之擔憂的扶住他,「您別怒,仔細身體。」

「我還要什麼身體!」昌德公捨不得推開獨子,只好氣得又摔了一個茶杯,「你去問問你母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惹得端王這般動怒?!」

曲望之看了眼四周站著的小廝,不好讓父親提及母親,便勸道:「這會兒祖母與母親想必都在後院,不如我們一道問問去。」

送完人回來站在一邊的梁榮聞言也勸道:「事情還未弄清楚,姑父不必如此動怒,待弄清後再作打算也不遲。」

昌德公勉強壓下怒意,鐵青著臉進了後院。

賀珩一上馬車,就見到自家王妃眼眶微紅,顯然是傷心過,原本壓下的怒意又騰了起來:「王妃受誰委屈了,告訴本王,本王給你出氣。」

曲輕裾抬頭看著他,見他眼中怒意不假,便道:「誰能給端王妃氣受,不過是想起往事意難平罷了。」

「我今日陪你來,本就是為你撐腰,你可不要抹不開臉,」想了想,賀珩又加了一句,「不止今日,日後除了宮裡哪幾位,你也不必特意讓著誰。」說完這話,他發現曲輕裾脖子上多了一隻精緻的玉葫蘆,便多看了兩眼。

「王爺倒是不怕妾日後行事張狂,壞了端王府名聲,」曲輕裾摸著胸口上的玉葫蘆,溫潤的觸感讓她笑了笑。

「王妃豈是無知女人,」賀珩移開視線,撫掌一笑,「更何況,若是輕裾你,張狂也是無礙的。」

四目相對,曲輕裾緩緩移開視線,露出溫婉的笑意。

這話,誰信呢?

☆、敬妃召見

昌德公府發生的事情,最後還是傳遍了京城貴族圈子,這京城上下最不缺的便是達官貴人,事情一傳出去,昌德公實在沒臉去聽別人話中有意無意的暗諷,每次上朝後就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府。

上次去後院問梁氏究竟發生什麼事,結果進去就看到梁氏哭得傷心至極,他也知道為人繼母不好做,如今大丫頭做了王妃,梁氏又只能敬著,即便是受了氣也只能忍著,倒也委屈了她。

都是昌德公府上的姑娘,怎麼三丫頭便那般貼心懂事,大丫頭便這般不省心,如今孃家沒了臉,她一個出嫁女難不成能有什麼好的。

梁榮走在院中,恰好見姑父怒氣匆匆走了過來,忙後退一步給昌德公見禮。昌德公這時候沒有心情理他,對他點點頭便大步走了,引得梁榮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公子,姑老爺這是怎麼回事?」跟在他身後的小廝擔憂道,「瞧著臉色好像不太好。」

想起京中這幾日的傳言,梁榮皺了皺眉。因男女有別,他與曲輕裾這位名義上的表妹並沒有見幾面,但是記憶裡每次見到她,她都愛低著頭,也不愛多說話,事情怎麼會鬧到這一步。以姑媽的心性手段,怎麼會拿捏不住這麼一個小女子?

如今昌德公府名聲不好,連帶著有些人傳梁家的女兒不能娶,生生壞了家中姐妹們的名聲,這讓他心裡有些不安。這次得罪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皇二子端王,想要把傳言壓下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不過他早聽聞瑞王之母淑妃與端王之母敬妃不對付,若是能搭上瑞王的路子,事情就好辦了。更何況如今皇上年事已高,幾位皇子皆已成年,皇上最偏愛的是瑞王,最近頻頻傳出皇上欲立瑞王為太子的事情若是真的,那走上瑞王路子就是百利無一害了。

曲輕裾聽聞黃楊打聽來昌德公府的笑話後,中午心情很好的多吃了半碗飯,下午又賞了正院下人一通。

王妃這番舉動,讓正院上下忐忑不安的人摸不著頭腦了,按理說這事王妃怎麼也該動怒,怎麼看著不是那麼回事呢?

也有些人跟黃楊打聽,只可惜黃楊這小子看著年輕,腦子卻十分好使,怎麼也撬不開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