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收拾了翠幽苑那位花魁美人的事兒已經傳開,曲輕裾還未回到正院,這一路上便遇到好幾個行禮的丫鬟,而這幾個丫鬟正是其他側妃或是妾侍身邊的人。
剛到正院大門口,曲輕裾就見玉簪與金盞站在門口,見到她回來,兩人都面露喜色走上前:「王妃,錢常信帶著人送了好多東西來,說是王爺特意給您的,這會兒錢常信還在,您可要見上一見?」
曲輕裾點了點頭,進了正院的正房外室,就見錢常信與幾個太監低眉順眼的站著,屋裡的桌上還放著不小錦盒與錦緞,瞧著東西不少。
見王妃進來,錢常信行禮道:「見過王妃,這些都是王爺讓奴才給您呈過來的。王爺還說了,王妃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只管吩咐了下面的人去辦。」
「替我謝謝王爺了,」曲輕裾開啟最上面的一個盒子,裡面是一支點翠雀釵,她笑著合上蓋子,「錢公公特意跑一趟,受累了。」
「不敢不敢,」錢常信忙道不敢,又雙手奉上一個團福字錦盒,「這盒子是王妃特意吩咐奴才呈給王妃的,望王妃喜歡。」
木槿接過錦盒呈到曲輕裾手裡,曲輕裾開啟盒子,眉梢微微一動,伸手拿了出來,頓時屋裡一陣輕嘆。
這是一支鸞鳥步搖,只是做工難得的精巧,微微一動彷彿鳥兒是活得一般展翅欲飛。木槿站得近,甚至能看清青鸞身上的每一條紋路,那眼珠是上好的瑪瑙石鑲嵌,木槿一時竟看呆了。
「好漂亮的步搖,」任是曲輕裾也驚呼了一聲,這樣的東西配得上一句巧奪天工了,便是她前世也未見過這麼精緻的東西。想必這就是傳說中皇室的尊貴了,曲輕裾莞爾一笑,看向錢常信:「有勞錢公公,這步搖我甚是喜歡。」
剛走在門口的明和恰好看到這個笑,心下一陣嘆,這笑當真是明豔動人了,便是馮側妃和雲傾姑娘與之相比,也要遜色幾分。他忍不住瞧向走在前面的王爺,也不知王爺如何想。
「你喜歡它,也算讓它有了用武之地了,」賀珩走到曲輕裾面前,拿過她手中的步搖,親手替她換下了原本那支步搖。
滿屋的下人紛紛低下了頭,王爺與王妃親近他們是看不得的,待王爺讚歎出聲,他們才敢抬起頭來。
「果真再合適不過你,」賀珩後退一步,看著那青絲見得步搖,露出滿意之色,「王妃青絲如黛,襯得這步搖愈加漂亮了。」
曲輕裾面上帶著羞澀的笑意,低下頭不與賀珩對視,她是個庸俗的女人,當然喜歡別人誇獎她,只是眼前眼前誇她的人不那麼簡單,讓她不能相信這只是簡單純粹的誇獎。
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所以等兩人坐下後,沒有太多的話可說,幸好一道道呈上的膳食解了兩人之間的寂靜。
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讓兩人沉默的用著膳,倒也沒有尷尬的氣氛。曲輕裾看著賀珩用膳的姿態,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是她見過的人中,用膳姿勢最漂亮的。這舉手投足,比前世所謂的貴族禮儀看起來賞心悅目多了。
所謂秀色可餐,賀珩這個樣子讓曲輕裾胃口大開,忍不住讓人給她多添了一碗飯。不過這個舉動在其他人眼中,就成了「哎呀,王妃果真對王爺情深一片,有了王爺連飯都多用了一碗。」
賀珩也沒有想到曲輕裾會用得這麼自在,府裡其他女人在他面前皆是小口喝湯,輕聲用菜,怎麼到了王妃這兒,他偏偏覺得王妃瞧自己的眼神一陣陣怪異。
一頓午飯用完,曲輕裾眼瞧著跪在自己面前高舉銅盆的丫頭,很快洗了手讓人起身退到一邊。
賀珩看了眼曲輕裾,收回視線道:「王妃身子好了起來,本王也放心許多,日後這後院便由你好好打理,有什麼事不明白也不必擔心,錢常信與明和是府裡的兩個管家,若是有什麼麻煩事,交給他們便是。」
接過木槿呈上的絲帛擦著手,曲輕裾道:「這些日子妾身子一直不見好,沒有替王爺好好管理後院,實在無顏見王爺。」說完,又看了眼站在角落裡的錢常信與明和,「他們兩人把府裡大小事情管理很好,想必日後妾也沒多少可煩心的。」
聽到王妃這話,錢常信與明和兩人把頭埋得更低,以示自己的謙卑與尊重。他們即便是王爺面前得用的人,但王妃才是王府的女主人,王妃掌管後院乃是天經地義,他們兩個奴才算得什麼?
把漱口茶水放到一邊,擦淨自己的嘴角,賀珩見王妃面帶笑意靠著椅背的慵懶模樣,上揚著嘴角:「這後院一直由他們管著也不像樣,日後你就多費心。」他垂下眼瞼,看著面前桌案上的青花茶盞,彷彿對後院的女人必不看重,「你是本王的正妃,其他人都比不過你。」
這話算得上皇室男人對大老婆有份量的承諾了,曲輕裾眼角看向賀珩,正好看到對方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雙雙讓自己臉上的笑變得更加和煦,仿似多年的老夫妻,讓人看不出半點不是。
「妾無能,只能盡力一試,不求別的,只求王爺回家時有個輕鬆地兒。」曲輕裾笑得一臉燦爛,「王爺這般信任妾,是妾的幸事。」
賀珩瞧著眼前女人明豔的笑,想起了她的出生,雖是嫡出的昌德公府小姐,可惜出生不久生母便去世。而昌德公喜愛繼夫人的事情早已經傳遍京城,甚至有傳聞昌德公在原配有孕時,便與繼夫人不清不楚了,甚至還借用《洛神賦》來抒發自己對繼夫人的感情。待原配去世,昌德公便急急迎了繼夫人進門。甚至連府裡的姑娘皆用《洛神賦》裡的字詞取名字,倒是羨煞京城不少夫人小姐。倒是讓人忘記可憐前一位昌德公夫人以及她出生不久的女兒了。
這麼想來,自己這位王妃名字便取自「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這句了。給前妻所生女兒取一個代表自己與現任夫人深情的名字,昌德公此人當真不知是深情還是無情了,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前妻所生的女兒很可憐,好在她還有一個靠譜的舅家,不然還不定能活到這麼大。生在皇室的賀珩,很清楚那些陰暗的手段,自從王妃進門性子木訥,他也不意外。反倒這兩日,王妃的行為讓他意外了。
莫不是自家王妃往日在昌德公府為了活命一直忍著性子,到了王府才漸露出真性情?
曲輕裾對賀珩的想法並不感興趣,她面帶笑意的靠在椅背上,等著賀珩再度開口。這個男人不簡單,她可不想貿貿然開口,給自己添不痛快。
「王妃不必擔心過多,你是本王王妃,身份尊貴,府裡的下人若是做得不好,只管打發了便是,」賀珩微微眯眼,「我端王府容不得欺下瞞上的下人。」
「是,」曲輕裾笑了笑,把話題轉到一些不重要的小事上。
兩人又交談了小半柱香的時間,賀珩才起身道:「你身子剛好,等下午休一會兒,晚上我再過來。」
發現賀珩已經把自稱從「本王」換成了「我」,曲輕裾就明白,這位端王對自己已經有起碼的敬重之意,她跟著起身把人送到門口,眼看著人漸漸走遠,才淡下臉上的笑意。
身後的木槿上來,見她神色平靜,猶豫一下開口道:「王妃,王爺夜裡過來,可要做什麼?」
曲輕裾挑了挑眉,如今已經這個樣子了,她還不至於矯情到不願意與王爺同床共枕,用手絹試了試臉頰上不存在的汗水,「該如何便如何,我去歇會兒,一個時辰後在伺候我沐浴。」
見王妃神色如常,木槿面上才再度露出淡笑道:「奴婢這就叫人去準備。」
點了點頭,曲輕裾垂下眼瞼,摸著耳垂,這麼快就要與不熟悉的人來一發,真有那麼點淡淡的羞澀。
☆、曲輕裾:呵呵
王爺要來正院,院子裡的下人自然各個喜笑顏開,一時間各自開始準備,恨不得把整個院子重新打理一番。
曲輕裾反倒是後院中顯得比較平靜的,她披散著溼潤的頭髮,任由金盞給自己擦頭髮,銀柳給自己弄手,玉簪弄腳,木槿給自己選衣服首飾。
「王妃的腳真漂亮,」玉簪讚歎著,王妃的腳很白皙,腳趾圓潤,捏著十分柔嫩。半晌,她又嘆了一聲,「上次半夏跳異族舞,王爺誇她腳踝漂亮,奴婢瞧著她比王妃您差得遠了。」
「她算個什麼東西,能拿來與王妃比較?」木槿把一枚紅玉釵從盒子挑了出來,聽到玉簪這話,嗤笑道:「不過是個卑賤人,值得你巴巴提出來。」
玉簪這才想起半夏原是王妃身邊的奴婢,勾引了王爺才成了個通房,當下便道:「木槿姐姐別惱,我這不是瞧王妃腳太漂亮,腦子犯了傻麼。」
聽著兩個丫鬟話裡話外對自己的維護,曲輕裾忍不住笑道:「你們這麼一說,讓別人聽到,還以為你們家王妃是九天仙女呢,你們聽得下去,我可受不住,弄好了就扶我起來,我可再聽不下去了。」
這話一齣,幾個婢女都笑出聲,心下卻都鬆了口氣,王妃這個態度,便是表明不把半夏的事情放在心中了。
曲輕裾偏愛廣袖裙,所以最後仍舊選了一件紅色廣袖裙,豔紅如火的裙子把把她肌膚襯得晶瑩如雪。隨意讓木槿給自己挽了一個髮髻,用紅玉釵固定住,便在靠椅上坐下,開始翻一本才子佳人的故事。
不是她對這些故事多感興趣,實在是古代消遣太少。翻了兩頁,實在沒興趣看古代diao絲男yy白富美故事,眼見天色暗了下來,她便讓人呈膳。
「王妃,王爺還未來,若是待王爺過來還未用膳,您卻用了……」木槿擔憂的開口,「你若是餓了,不如讓廚房呈些粥來。」
「都這會兒了,王爺哪裡會來著用晚膳,」曲輕裾擺擺手,「你只管吩咐下去便是。」那沒啥滋味的粥有什麼好吃,她這人就不愛那湯湯水水。
賀珩一走進正院,就見到一溜丫鬟端著空食盒出來,揮推給他行禮的丫鬟們,賀珩心裡有些複雜,大有一種「王妃居然不特意等我用膳我地位似乎不那麼高」的失落感。
進了房間,賀珩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圓桌旁邊洗手準備用飯的王妃,實在是紅色的廣袖裙太搶眼,讓他不得不第一時間對王妃進行了關注。這一看就了不得了,這姿態慵懶擦著玉手的紅衣豔麗女人是自家王妃?!
「王爺來了?」曲輕裾放下擦手的絲帛,笑著站起身道,「可用了膳,若是沒用,一起吃些吧。」
雖然已經用了,但是覺得自己還可以再吃一點的賀珩順勢坐下,視線落在曲輕裾臉頰邊微微晃動的青絲上,直到曲輕裾親手把一碗珍珠白羽雞湯放在自己面前,才開口道:「王妃為何這會兒才用膳?」
曲輕裾扯了扯嘴角:「方才不太餓,才晚了一會兒。」
賀珩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的心治癒了些,雖然王妃這麼解釋,但是他覺得王妃是等了自己一會兒才用的膳。認為自己自尊心得到滿足的王爺端起湯喝了一口,恍然覺得自己口渴得有些厲害。
用完飯,曲輕裾照舊洗手喝茶漱口,然後她便發現今日漱口的茶香味濃郁一些,看了眼坐在自己對面的賀珩,她心裡便明白躬身站在自己跟前的金盞用意為何。
待桌上的東西收下後,賀珩與曲輕裾到了更舒適的靠椅上坐下,一邊讓人掌燈。
「除了新婚當夜,我還不曾見過王妃著紅裙,」賀珩笑著把曲輕裾從頭看到腳,「不過這顏色倒是很適合王妃。」
曲輕裾笑了笑,眼見木槿等人點亮了屋內的燭火,用手撥弄開臉頰旁的頭髮,「世人說,女為悅己者容,想必妾是取悅到王爺了。」
賀珩眉梢微挑,站起身走到曲輕裾面前,輕輕撩起那縷青絲:「王妃當然取悅到了我,王妃最近兩天給了我很大的驚喜。」
曲輕裾抬起下巴,對賀珩莞爾一笑:「呵呵」
四周的下人見到這個情況,明和與木槿交換一個眼神,兩人一個揮手,屋裡的人呼啦啦全部退了出來。
明和親自伸手掩好門,見王妃身邊的大丫鬟還站在一邊,走遠幾步見她跟了過來,才壓低聲音道:「待會我們得注意著主子是不是還有什麼需要。」這王妃身邊得用的丫鬟全用花取名,他記得這個似乎是最得用的木槿。
木槿點了點頭,低聲道:「明和公公請放心。」誰不是主子面前的得意人,這如何伺候人不是他明和一個人明白。
明和見她話不多,也就不再開口,想著今日王妃的模樣,不由得想,這王妃不出手則已,一齣手還真有些驚人。明明是簡單的紅裙青絲,怎麼瞧著就帶著著那說不出的味道呢?
使勁搓了搓下巴,明和安靜的站在角落裡,注意著屋裡的動靜,就怕一時沒注意到主子的吩咐,讓別人搶了自己現今的地位。
屋裡賀珩與曲輕裾的較量已經到了床上,兩人此時都衣衫凌亂,一人氣勢如虹,一人媚眼如絲,只差走到最後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