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與寧王的人雖然看似在幫顯王府,但是誰知道真幫還是做戲?這種時候,也不能計較失禮不失禮的問題了。
叛軍本就心虛,現在見己方被圍困了起來,想到自家的親人,心裡的氣勢陡然降了一大半,能剩下多少搏命的決心?
情緒是會感染的,一個叛黨心生猶豫,便能影響另一個人。被王府與侯府的親衛圍困不到片刻,他們便失了戰意,只求能保住性命,不連累家人了。
他們也不傻,一看這情況,就知道這些人擁立的人是誰。這些貴族老爺們敢在這個時候出頭,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幫顯王府出頭有好處拿。
都是王爺,幫顯王府能給他們帶來多大的好處?
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只怕他們家主公,此次要事敗。
「咚!」
沉悶的喪鐘聲從皇宮方向傳來,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紛紛跪了下來。就連那些叛黨,也是猶豫片刻過後,紛紛跟著跪下。這一跪,就代表他們的妥協。
喪鐘連續響了九聲,整個京城都肅穆下來。
「王妃……」白夏猶豫的看著華夕菀,心中有些擔心。
老皇帝死了,那麼新任的帝王是誰?
華夕菀朝皇宮方向望了一眼,深吸一口氣:「開王府中門,掛白幡,換下所有豔色的東西。」
「可是外面……」
「開吧。」華夕菀搖了搖頭,宮裡既然敢敲喪鐘,那就說明已經塵埃落定,現在顯王府開不開大門,已經沒什麼差別了。
帝王寢宮內殿中,晏伯益被御林軍狠狠的押在地上,可是他的眼睛卻恨恨的瞪著晏晉丘,彷彿恨不得咬下他身上一塊肉,喝下他的血。
殿內其他人彷彿沒有看到他的眼神似的,齊齊朝晏晉丘的方向跪了下來,行三拜九叩大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國不可一日無君,請皇上即刻繼位。」端王跪報道,「京中因叛黨鬧事,不少人因此受到驚嚇,唯有您即刻繼位,才能安撫民心。」
晏晉丘面帶哀色道:「如今皇上剛逝,我並無治世之能,又心中哀傷,實在不堪如此重。」
「皇上又怎可妄自菲薄,您自小文采斐然,養於皇宮,十分受先帝重視,如今更有先帝的遺照言明由您繼位,您能繼位,乃是眾望所歸,」寧王言辭懇切道,「微臣以為,不如皇上您先行就位,然後再擇日補一個繼位大典,如此兩相宜,您看這般可好?」
旁人忍不住看了眼寧王,什麼好話都讓他說完了,他們還說什麼?心頭雖然鄙視寧王兩面三刀,但是在場眾人,紛紛表示寧王說得對,皇上您登基是眾望所歸,黎民百姓需要你,諸位大臣信任你,整個國家的未來更加需要您,您就登基吧。
如此再三的規勸,晏晉丘再三推辭,最後熬到天亮,晏晉丘終於紅著眼睛答應,眾大臣紛紛鬆了一口氣,這場戲總算是歇了。
晏伯益冷冷的看著這群人做戲,晏晉丘還是這個樣子,得了好處還要佔名聲,好像還是別人哭著求著給他似的,這幅裝模作樣的嘴臉,真讓人噁心。
等這場戲做完,眾人才開始清算晏伯益這個反賊。不過晏伯益好歹也是皇室中人,所以普通大臣不好開口,而宗室之人又不敢輕易開口,只好紛紛觀察新帝的表情,藉以揣測帝心。
晏晉丘心裡清楚這些人的想法,面上卻半分不露,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晏伯益,語氣沉重道:「堂兄,我沒有想到你會走到這一步。」
晏伯益聞言,頓時嗤笑一聲:「還有什麼是你想不到,算不到的?」
被他這般挑釁,晏晉丘也不動怒,反而神情平靜的看著他,就像是看個不懂事的孩子:「事已至此,堂兄還沒有悔過之心嗎?你在先帝病重之時,帶兵逼宮,把先帝氣得嘔血身亡,如此重罪,你有沒有後悔?」
「我只後悔沒有你會算計,落得階下囚的下場,」晏伯益心裡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活路,所以根本就沒打算低聲下氣讓自己苟延殘喘的活著,「你想算計儘管動手,我懶得看你這番演戲做派。」
晏晉丘聽到這話,眉梢微動,走到晏伯益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緩緩開口道:「堂兄怎麼能如此誤解我。」說完,也不待晏伯益再開口,揚聲道,「盛郡王受下人矇蔽,犯下大罪,實在罪無可恕,但是念在他曾為名謀利之情分上,朕饒他死罪,奪去他晏姓,行字刑,終身監於養身齋,不可踏出一步。」
楊身齋是前朝關押犯了重刑的宗室人員的地方,已經多年無人居住,現在晏晉丘下令把晏伯益關押在那,在不少人看來,已經算是仁慈了。
「聽聞堂兄府中一名妾侍有了身孕,堂兄可要好好保重身體,看著孩子平平安安長大才好。」晏晉丘語氣柔和的衝著晏伯益說了這麼一句話後,便讓人把晏伯益帶了下去。
寧王看著晏伯益老老實實的被拖下去,忍不住在心裡嘆息,新帝看似寬厚,實則卻是殺人不見血的狠利之人。他明明恨極了晏伯益,可是偏偏不要他的命,而是要讓他生不如死的活著,而且還要心甘情願的活著。
字刑,就是在額際刻上囚字,並且剝奪對方的姓氏,把人關進一個百年無人居住的房子,這哪是仁慈,這簡直就是用鈍刀磨人,死不了,活不好。
只是新帝與晏伯益究竟是從何時有如此滔天版矛盾的?
第107章八寶妝
昏暗的屋子中,晏伯益面無表情的坐在桌邊,冷眼看著坐在另一邊的晏晉丘:「皇帝陛下今日第一次當政,還不忘來看我的笑話?」他的額際此刻正火燒般的疼痛,一個時辰之前,這個地方多了一個「囚」字。
「朕下了一道恩旨,你那些沒有生養過的妾侍,可以自願離開,」晏晉丘慢條斯理道,「現在她們都在收拾自己的行禮,你要不要去跟她們餞別?」
「不過是群見利忘義的玩意兒,有什麼可別的?」晏伯益冷笑道,「女人這種東西,除了生孩子,還有什麼用?」
晏晉丘眉梢微皺,想起自己與夕菀已經有兩天不曾見過面,便無心再看晏伯益這幅模樣:「你落得今日下場,還真怨不得人。」他起身就往外走,再也不想看晏伯益一眼。
「你比我又強到何處,連自己親姐夫都能下手的人,有什麼資格說別人,」晏伯益嗤笑道,「還有你那王妃,只怕被你的溫柔深情迷得東倒西歪,全然不知你這張皮囊之下,是一副怎樣噁心的嘴臉。」
晏晉丘聞言回頭看他一眼,不置可否一笑,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看著大門在自己眼前一點點的關上,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頓時陷入一片黑暗。晏伯益抬起頭輕碰了一下自己的額際,恨恨的砸碎了桌上的一套粗瓷茶具。
顯王府中門大開,門外御林軍開道,清水潑街,御駕出行,無關人等皆要回避。
弄出這麼大的陣仗,只因新帝要親迎皇后入宮,此舉原有老臣反對,豈知新帝當著文武百官道:「華氏乃朕之髮妻,既已結髮,自是兩不離。民間尚有夫妻恩愛,互相扶持,朕雖為天子,但也與常人無異,但求夫妻白首不相離。」
眾臣啞然,他們能說什麼,皇上人家自己願意,他們做臣子的難道要讓皇帝不尊重皇后,納取妃嬪?這說起來,也不太像樣。更何況新帝剛繼位,誰願意沒事去觸這個黴頭?
得,你堂堂帝王都願意折下男兒腰去接自個兒的女人,他們管那麼多閒事幹嘛,老老實實看熱鬧去吧。
「娘娘,皇上親自來迎接您進宮了。」向來穩重的白夏此時臉上露出一絲驚喜,她走進屋內,看著盛裝打扮的華夕菀,小心翼翼的扶了扶她鬢間的鳳釵,「想必這會兒快進二門了。」
華夕菀也沒料到晏晉丘會親自來,微微一愣後緩緩笑開,扶著白夏的手緩緩站了起來:「走吧。」
在別人已經走了九十九步的時候,她不會懶到連一步也不願意走。人這一輩子,要有所顧忌,但也要有足夠的勇氣。
「皇上?」木通不解的看著帝王,不明白他為什麼進了二門後,便要下龍輦,但是當他話一齣口,便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忙閉上自己的嘴,躬身往後退了一步。其他人見跟隨皇上多年的木總管都不敢多說一句,皆都屏氣凝神,默默的跟在帝王身後,看著他一步步向內院走去。
剛下步輦的時候,晏晉丘的步伐尚且不急不緩,可是當他即將跨入內門之時,他跨步的弧度大了起來。也許別人沒有察覺到,但是木通卻把皇上的神態看得清清楚楚。
他驀地抬頭,看到了站在內門處的皇后,突然便明白過來,究竟是什麼原因讓皇上卸去了平日的風度,染上了幾分急躁。
站在內門裡的女人不過雙九年華,相貌雖然奪魂攝魄,但是最吸引人的,卻是她嘴角溫柔的笑意,這個笑,足以讓落入她眼中的男人迷了心魂。
晏晉丘沒有想到華夕菀願意在門口等他,看著她嘴角淡然的笑意,他心中有些恍然,隨即無法言喻的喜悅瞬間湧上心頭。
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抓住華夕菀的手,阻止了她想行禮的動作,晏晉丘雙眼凝視著她道:「我來接你進宮。」
華夕菀抬頭,迎著他的雙眼淡淡一笑。
兩人視線交匯,明明什麼都沒說,卻又不用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