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八寶妝 月下蝶影 第1頁,共2頁

回到王府後,她就有些猶豫的問:「這個老臣一頭撞死在宮門,就不怕皇上清算他的後人嗎?」

「他膝下無子,近些年一直醉心於修書,」晏晉丘似笑非笑道,「聽說這位大人曾經在公眾場合下大讚過盛郡王品行。」

華夕菀摸著下巴好奇的問:「你的意思是說,這事是盛郡王示意的?」

晏晉丘俯身在抵著她的額頭道:「你說呢?」

伸出食指把他的額頭推開,華夕菀揉著脖子,這幾天在朱雀宮守靈,她都沒好好休息過,「你不說就算了,我懶得想。」

「這麼懶散,以後可怎麼辦、」晏晉丘無奈一笑,在她旁邊坐下,「這一百天裡不能請戲班子也不能請說書先生,我已經讓下人給你找了些有趣的書給你打發時間,你先委屈些時日。」

「這是屬於不可抗的意外事件,又不是你的原因,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華夕菀喝了一口暖胃的茶,「現在外面鬧成這樣,弄得京城人心惶惶,低調些比較好。」

自從太子犯事以後,向來抬著下巴看人的端和公主都收斂不少,更別提他們這種看似風光,實則被皇帝猜忌的皇室人家,只求孃家人不會牽扯進這些事情裡,她就滿足了。

「別擔心,事情總會過去的,」晏晉丘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安慰道:「岳父是聰明人,定不會插手這件事。更何況華氏一族也是傳承百年的望族,別人輕易也不敢去冒犯,你放下心別擔憂太過。」

華夕菀勉強一笑:「我知道你說的有道理,可是畢竟那是養育我十幾年的家,我不求孃家有多顯赫,只求親人平平安安,無病無災就滿足了。」

晏晉丘輕輕把她攬進懷中:「我知道了。」

兩人的話也許都包涵有別的意思,好在兩人達成了共識,消除了最基本的疑慮。

因為朝堂上的混亂,晏晉丘就算是個閒散王爺,也不得不忙起來,華夕菀乾脆關上王府大門,謝絕一切拜訪,聽到華家沒有參與這次的事情後,就鬆了一口氣。

他們華家本就是普通的世家,善名有幾分,但是絕對沒有想過要追求什麼百年清名,至於以死諫言這種事情,華家人是萬萬不會去做的,他們會選擇更加穩妥的方式,得到最安穩最好的結果。

下了好幾天血的天終於放了晴,華夕菀蜷在暖和的軟榻上,見外面陽光燦爛,終於決定出院子在王府裡走走。

冬日裡金燦燦的陽光灑在身上,雖然不是特別的溫暖,但總有幾分暖意,華夕菀在後院轉了一圈,正準備回屋,突然聽到書房的方向傳來喧譁聲,她眉頭一皺:「書房那在吵什麼?」

如果晏晉丘在府中,她不會管這件閒事,可是現在書房傳來喧譁聲,作為王妃她就不得不去管這事。

「王妃,」看守書房的侍衛長看到華夕菀帶著人過來,面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可是這麼大的響動,他便是想瞞也瞞不住。

「裡面是怎麼回事?」華夕菀站在月亮門外,隱隱約約看到十多個身強力壯的侍衛圍著兩個人,她柳眉倒豎,淡淡道,「讓開。」

侍衛長不敢再攔,無聲往後退了一步,華夕菀走進院子,看清裡面的景象後,眉頭皺得更緊了。被侍衛們圍在中間的是個相貌極不起眼的年輕男人,他身上還穿著王府裡的小廝制服,只可惜染著褐色的汙漬,看起來十分的狼狽不堪。他手裡拿著一把刀,正架在被他拉在手上的人脖子上。

被此人當做人質的人華夕菀認識,是晏晉丘身邊的一個太監,但因為有會來事的木通在,這個太監並不十分得晏晉丘的重用。

「王妃,這個歹人乃是王府前幾日抓到的探子,誰知道今日竟讓他掏了出來。」侍衛長走到華夕菀身邊,拱手道,「您看這事……」

華夕菀沒有問這人之前關在何處,而是用眼神仔細打量被侍衛們圍在中間的探子與人質,沉默不言。

「王妃,小的乃是冤枉的,王爺他私設牢房,對小的多番拷打,書房下面還有人被關著,那裡就是活人的煉獄,求您大發慈悲,放我們這些無辜的人出來吧,」探子見自己已經跑不掉,見到備受王爺愛重的王妃出現,乾脆破罐子破摔,爭取讓這對夫妻之間出現裂痕,「您的枕邊人根本不是什麼謙謙君子,他就是一個嗜血的魔鬼,您不能被他騙了啊!」

華夕菀側首對侍衛長道:「把院門關起來。」等院門關上後,她回頭看了眼身後跟著她一起趕到這邊的侍女們,微微垂下眼瞼,「除開我的貼身侍女外,其他全部先關押起來,等王爺回來後再作打算。」

不管這個探子的話有幾分真假,他說的這些話都不能傳出去,不然整個顯王府都要完蛋,所以她必須做出這樣的選擇。

侍衛長聞言在心裡鬆了口氣,他最怕的就是這位王妃真的只顧探子的話,旁的事情就不管不顧,那顯王府才真的是麻煩了。

「怎麼,你不信我的話,」探子臉上露出瘋狂之色,他看著四周眾人,「不如我給這位千嬌百媚的王妃說說,你枕邊那位風度翩翩的王爺都做了什麼事。」

「本王妃為什麼要聽你的廢話,」華夕菀冷笑,「我更想知道的是,你跟這個被你挾持的太監是什麼關係,不然的話怎麼就那麼巧合讓你逃了出來,還被你當成了人質。」

華夕菀雙眼凌厲的掃過兩股顫顫的太監,嗤笑一聲:「你雖然表現得很害怕,但是卻又處處配合著這個探子,被他挾持這麼久,脖子上竟然連半點紅印都沒有,難不成這世間的壞人與人質都是好朋友。」

說完這席話,華夕菀轉身對侍衛長道:「事情你們看著辦,嘴都緊一點。」

白夏與紅纓上前開啟院門,跟在華夕菀身後走了出去,而那幾個小丫鬟,卻被關押在了裡面。

走出幾步後,華夕菀聽到院子裡傳來隱隱約約的慘叫聲,華夕菀加快腳步匆匆回到住院,揮手打碎珍寶架上的幾件東西,推翻桌子,打亂屋裡的擺設物件,狠了狠心,在手背上劃出一條不深不淺的傷口,一字一頓道,「白夏,有刺客。」

剛才的喧鬧聲王府裡不少人都聽見了,京城中局勢如此緊張,顯王府也被不少人盯著,既然鬧了起來,乾脆就讓事情更亂。

「來人啊,抓刺客,王妃受傷啦!」白夏心一狠,也在自己大腿上劃了一道,頓時血流如注,然後把血抹在自己與紅纓身上,「抓刺客!」

紅纓把頭往桌角一撞,然後抓亂自己的頭髮與外衫,護著蹲坐在地上的華夕菀,聲音尖利而又恐懼:「有刺客!」

第72章驚惶

因為啟隆帝近來心情十分不好,所以五日一次的大朝會也只是走走過場,然後為追封太子為皇帝的事情吵一架,到了散朝也沒有得出個結果。

晏晉丘出宮後,就準備趕回王府,結果他與另外幾個皇室眾人被反對太子追封派圍住,耳中聽著各種規矩祖宗條例,面上帶著笑,雖然讓人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但是這幅傾聽的模樣,不會讓人對他產生反感。

宗室們有些鬱悶,本來他們是閒散宗室,不愛管事的,現在被這些人拉著,走又走不掉,不走又怕開罪皇上,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在宮門口被堵了近半個時辰,就在大家終於要脫身時,一個身著玄色雲銀紋的佩刀侍衛臉帶驚惶之色跑來,眾人暗自皺眉,這是親王護衛隊才能穿的制服,這是哪家出了什麼事情?

「稟王爺,王妃在王府遇刺,刺客已經伏誅。」

晏晉丘臉上客套的笑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厲聲道:「王妃怎麼樣了?」

「因為有兩個侍女拼死保護,加之護衛趕到得及時,王妃暫無生命危險,給刺客帶路的太監以及刺客全部伏誅。」

「即刻回府。」晏晉丘顧不上跟身邊一干人客套,連一句告辭都來不及說,匆匆坐上馬車,讓車伕快馬趕回去。

不過也沒有誰介意他的失禮,京城裡誰人不知顯王對顯王妃疼到了骨子裡,若顯王妃真的有個三長兩短,顯王不定會心疼成什麼樣。

不過這青天白日,竟然有歹人闖進王府行刺,還有太監領路,這也太猖狂了。若不是因為顯王在宮門拖延了半個時辰,那麼遇刺的可能就是顯王?

看來這個刺客的主要目的是顯王不是顯王妃。可是,顯王向來是個文雅人,平日無事也不愛爭著出頭,究竟是誰如此心狠手辣要殺顯王?

都是混官場的人,只是短短一小會的時間,眾人已經在腦子裡猜測出好幾個可疑的人,在這懷疑榜上,盛郡王是狀元,皇后孃家方氏一族是榜眼,當今……是探花。

出了這種事,官員們也不纏著宗室們了,萬一這些宗室家裡也鬧出些事情,沒準他們都會被牽連進來。

顯王妃遇刺一事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半個京城,啟隆帝聽聞後更是氣得砸了最喜愛的一套茶具,他現在非常懷疑向顯王府下手的人與毒害太子的人可能是同黨,只是苦於沒有證據,他即使有懷疑物件,也不能下手。

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格外的怨恨先帝,猜忌他便罷了,竟然還給另外兩個兒子賜丹書鐵卷,這不是等於告訴天下人,他懷疑自己這個皇帝有可能會對兄弟下手嗎馬公公看著滿地的瓷器碎片,動也未動,彷彿龍案旁根本就沒有人在發怒般。

宮外,晏晉丘緊趕慢趕回了王府,一踏進王府大門,看也不看跪在門後的護衛隊,大跨步朝主院走去。走進主院,就見主院的下人雖然來來往往,但是忙而不亂,他掀起珠簾走進內室,就看到華夕菀躺在床上,大昭的外傷聖手正在替她把脈,屋裡的擺件有動過的痕跡,還有著淡淡的血腥味。

揮手免了屋內下人的請安,他三步並坐兩步走到床邊,看著華夕菀毫無血色的臉:「太醫,王妃怎麼樣了?」

「王爺請放心,王妃的傷口雖深,但幸運的是沒有傷到主經脈,只是現在天氣冷,癒合的速度會比較慢,」太醫收回把脈的手,然後開始開始開藥方,邊寫邊道:「此次雖然無礙,但也十分兇險,若是傷口再偏移半分,只怕微臣還沒趕到,王妃便要血盡而亡了。微臣開了三個藥方,一乃治傷,二乃補血,三乃外敷,望王爺多多囑咐貴府下人,定不能有萬分馬虎。」

紫衫咬著下唇,輕聲問道:「奴婢逾越,請問太醫,王妃的手臂會留下疤痕嗎?」

「想要半點痕跡也無是不可能了,」太醫知道對這些貴婦們來說,留下疤痕十分不美,可這傷口很深,又是冬日,「傷口癒合期間,少食辛辣之物,痊癒後,輔以牛乳清洗,珍珠面配養顏膏按摩,總是有些用處的。」

「多謝太醫,」紫衫感激的福了福身,她想起已經被小丫頭們送到房間請大夫的紅纓與白夏,在心裡鬆了口氣,不管怎麼樣,三人都沒什麼大問題就好。

太醫走後,晏晉丘在床邊做了小半個時辰,見華夕菀還沒醒來,便問道:「王妃怎麼還沒醒來?」

「回王爺,王妃傷口太深,太醫給她用了麻沸散進行傷口縫合,太醫說了,王妃至少要兩個時辰才能醒來。」紫衫小心的回答。

晏晉丘聞言便不再多問,他不敢去碰那隻纏著繃帶的手臂,只好小心翼翼的執起華夕菀另一隻完好的手,又靜靜坐了好一會兒後,才起身道:「好好伺候王妃。」

「恭送王爺。」雖然王爺什麼都沒有說,但是紫衫卻覺得王爺全身上下都瀰漫著一股怒氣,這股無言的怒氣,讓她越發的小心翼翼。

晏晉丘在書房坐下,然後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護衛長,面無表情道:「說吧,事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護衛長一五一十的說著事情經過,事件的起因,王妃的出現,王妃的反應,以及最後的結果。

「王妃說,只有這樣才能把事情完美的掩飾起來,還能……還能讓您降低皇上的猜忌。」護衛長沒有想到王妃以及她身邊的兩個婢女能做到這一步,當他帶護衛闖進內院,若不是知道王府根本沒有刺客,只看當時的畫面,他也會忍不住相信真的有刺客。

不僅是王府的侍衛,還有主院裡的下人們也看到王妃渾身是血的坐在地上,兩個婢女也是傷痕累累,雖然處於極度恐懼狀態,但是仍不忘把王妃護在身後。原本精緻漂亮的主屋也被砸得一團糟,可見當時的情況有多危險。

然後他們很快就在主院旁邊的假山後面「抓到」做小廝打扮的刺客以及太監,讓整個王府上下對王妃遇刺之事深信不疑。

原本那個探子逃出來的事情對他們十分不利,可是「王妃遇刺」後,他們就從被動的狀態走了出來,因為顯王府是跟太子一樣的受害者,而不是加害者。

晏晉丘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沉聲道:「你下去吧,每人自己去領十棍子後把府裡的事情好好的處理乾淨,本王去守著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