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讓他們去備膳了,」輕輕的環著顧如玖的身子,晉鞅把她抱到自己的膝蓋上坐下,然後替她穿上鞋,「我感覺自己好像養了個女兒。」
顧如玖抱著他的脖頸嗤嗤的笑:「你能生下我這麼大的女兒嗎?」
「生不了,所以我愛你如命,護你如女,你就是我的掌上明珠。」晉鞅溫柔一笑,「你說這樣好不好?」
顧如玖把頭埋在他胸口笑,不說話。
何明等人進來的時候,見皇后已經起床了,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想到陛下連彎腰這種動作都不願讓皇后做,可是皇后的腳上卻穿著鞋……
有什麼知道太多也不好,何明強迫自己把視線從皇后腳上的鞋子上移開,然後躬身道:「陛下,娘娘,膳食已經備好了。」
「嗯。」晉鞅點了點頭,轉身牽著顧如玖的手,慢悠悠的往飯廳方向走,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讓在場伺候的宮侍們紛紛移開目光。
因為實在沒眼看了。
第二天一早,顧如玖氣得很晚。她起來的時候,晉鞅早就已經去上朝了。慢條斯理的吃完早飯,顧如玖才讓人去請錢太妃。
錢太妃知道自己回京後必會被太后或者皇后召見,但是沒讓她想到的是,太后根本不管這件事,而皇后更是第二天才準備見她,並且見她的地點不是鸞和宮,而是紫宸殿。
古往今來,顧如玖大概是第一個與皇帝同居一殿長達半年的皇后,而且看現在這個架勢,皇帝似乎打算讓她繼續在紫宸殿住下去。
「錢太妃安。」守在紫宸殿外的人是白賢,錢太妃知道他是皇帝近前伺候的,所以便朝他客氣一笑。
「娘娘已經在裡面等著您了,請您隨奴婢來。」白賢躬身走到前面,把錢太妃引進了紫宸殿。
這不是錢太妃第一次進紫宸殿,但卻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溫馨的紫宸殿。這不像是皇帝的寢殿,更像是夫妻二人共同居住的屋子。
她有些羨慕當今皇后,能遇到這樣的一個男人,遇到這樣一個皇帝。
當今帝王對其他女人格外的薄情,但是對皇后去情有獨鍾。先帝對所有女人都風流多情,可是卻從不長情。
同樣是皇帝,這兩人根本不能比,因為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比不了。
因為剛回宮,又陷入孫氏被刺的事件,所以錢氏並不知道皇后已經懷有身孕,所以進入內殿後,發現地上鋪著又軟又厚的地攤,她有些驚訝。
現在雖然已經進入八月,不像六七月那麼熱,但也是暑氣未消,這殿裡怎麼鋪著這麼厚的地攤?
「見過皇后。」她朝坐在上首的顧如玖行了一個禮,然後就發現皇后穿得比較素淨,沒有戴耳飾,頭髮也只是簡單的挽了起來,不見多少髮飾,就連臉上也沒有用妝。只不過皇后年輕,雖然不施脂粉,但是肌膚仍舊水嫩白皙,好看得像是能掐出水似的。
以往皇后戴在身上的首飾,無不價值連城,精緻漂亮,現在陡然見到皇后如此簡單的一面,錢氏有些不能適應。
「錢太妃快請坐,」顧如玖讓宮女給錢太妃上茶,然後道,「這次讓錢太妃來回奔波,辛苦了。」
錢太妃面帶苦笑道:「並不十分辛苦,只是……」她對孫氏的感情十分矛盾,可是到了現在,並不太想提起孫氏。
見她這樣,顧如玖知道她的心情比較複雜,沉默片刻後道:「太妃請節哀。」
沒有想到皇后竟然說了這麼一句話安慰自己,她愣了片刻才笑道:「說出來不怕皇后娘娘您笑話,我與貴太妃兩人年輕的時候,向來是不太對付的。」
那時候先帝好色貪鮮,後宮裡的女人多如牛毛,像她與孫氏不是因為最受寵而封妃,而是因為她們出身世家。
當年的林氏,後來的魏氏,都是憑藉著聖寵封妃。女人多,男人只有一個,自然就有了鬥爭與算計。
她與孫氏之間,也發生過不少的齷蹉,她沒有想到的是,孫氏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娘娘,我想去雲芳宮去瞧瞧,」錢太妃道,「先帝在時,孫氏一直住在那裡。」
顧如玖放下茶杯,點頭道:「也好,本宮也與你一道去看看。」
錢太妃以為出紫宸殿,皇后大概會上妝或者換身衣服,可是皇后似乎並沒有這個打算,直接素著一張臉跟她出了紫宸殿。
「娘娘,小心臺階。」
「娘娘,前面有石子,您稍待片刻。」
錢太妃見白賢小跑著上前,蹲在地上撿去石頭,心裡的疑惑漸漸明朗起來。
這些宮侍如此緊張,皇后又如此穿者打扮,難道是……
皇后有孕了?
她這些日子身邊守衛重重,外界的訊息傳不進來,她的訊息也傳不出去。昨天回到宮後,仍舊沒有機會見到外人,所以竟連皇后有孕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莫不是懷有龍嗣了?」錢太妃看了眼顧如玖身邊一大堆宮侍,有些不確定的問。
顧如玖笑著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我竟是不知這天大的喜事,不曾向皇后娘娘道喜,是我的不是。」錢太妃面色一喜,屈膝道,「還請娘娘恕罪。」
「太妃言重了。」顧如玖笑了笑,不打算繼續聊這個話題,便指著前方的宮殿道,「那就是雲芳宮?」
她進宮半年,竟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第84章
雲芳宮的名字取得很美,但是看過這座宮殿後,就會覺得名不副實。半舊不新的宮殿,沒有用心修剪過的庭院,還有已經有了破洞的窗紙,一踏進門就給人一種莫名其妙的冰涼感。
因為院裡雜草太多,隨行的宮女太監先進去探路。
「這裡就是雲芳宮?」顧如玖站在大門的石階上,把這座宮殿掃視了一遍,見裡面雜草叢生,竟不知道如何落腳。
她害怕草叢裡突然有蛇鼠之類的竄出來,所以一時間不知道怎麼下腳。
「娘娘覺得很驚訝?」錢太妃也站在石階上,她帶著一臉嘲諷的笑意看著破敗的院子,「是不是覺得不過是五六年沒有住人的宮殿,怎麼會破敗成這樣?」
顧如玖聽著沒有說話,她對先帝在世時那些妃嬪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不瞭解,所以也沒有資格發表意見。
「孫氏當時並不受寵,殿中省的下人也都捧高踩低,這雲芳宮裡整日冷冷清清的,那些維修宮殿的宮侍也都不愛來了,所以即使是先帝在時,這裡也好不到哪裡去,」提到先帝時,錢太妃的語氣帶著一絲恨意與嘲諷,「對於先帝來說,他根本不會關心我們這些失寵的妃嬪,我們是生是死都不重要,所以就連魏氏那樣的賤人,也敢欺負到我們的頭上。」
顧如玖記得當年她進宮見太后時,魏氏曾經狼狽不堪的向太后求情,原因就是被錢太妃孫太妃等人欺負得受不了了。
有什麼因就有什麼果,難怪錢太妃與孫貴太妃如此對她,若她是這兩個人,大概也不會對魏氏太客氣。
「皇后娘娘你深受陛下愛重,後宮裡又無其他妃嬪,自然不知道這後宮裡沒有帝王寵愛的妃嬪日子有多難熬,」錢太妃自嘲的笑道,「進了這種地方,女人就不是人,只是皇帝的玩物。」
顧如玖沒有想到錢太妃竟然會當著自己的面,毫無顧忌的說這些話,她抬頭看錢太妃,對方穿著一身灰青色的外袍,身上沒有戴其他的飾品,髮飾也都是素銀製成,並無其他亮色的東西,她心頭一動,難道錢太妃實在悼念孫貴太妃?
見顧如玖沒有說話,錢太妃笑道:「娘娘被我的話嚇住了?」
顧如玖搖了搖頭:「不,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她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是生活在這種大環境裡,女人在男權面前,就只能做犧牲品。
「呵,」錢太妃笑了笑,「皇后娘娘倒是比我想象中要通透。」她見過很多被帝王寵愛過的女人,這些女人大多囂張跋扈,忘乎所以。當今這位皇后,被皇帝獨寵,並與皇帝一同居於紫宸殿,身上竟無半點囂張忘形之態,難怪能讓皇帝如此掛心。
若她是顧如玖,不會做到她這麼好。
兩人在宮門口站了一會兒,宮女太監們探路回來,錢太妃率先下臺階走了進去。
白賢等宮侍紛紛圍著顧如玖,一步步的護著她往裡走。以這保護的態度,別說是蛇鼠,就連蚊子蒼蠅也無法靠近。
「當年孫氏喜歡桃花,想在宮中栽一顆,可是殿中省的人拖拖拉拉,竟是沒有辦成,」錢太妃說到這裡,語氣突然一頓,走到院中一顆李樹下站著,「後來也不知怎的,院子裡長出了一顆李樹苗,孫氏便讓它一直長著了。」
顧如玖看到這顆李樹看起來也有十年左右的樹齡,不過可能是這裡的水分不好,雜草又太多,樹上的葉子看起來有些沒精神。
「作為能居一宮主殿的妃嬪,院子裡竟連幾棵好樹也沒有,傳揚出去,誰會相信呢?」錢太妃繞著李樹轉了一圈,然後對顧如玖道,「娘娘,宮殿已經久不住人,我擔心裡面灰塵重,對你身子不好,我們還是不進去比較好。」
顧如玖微笑著看了眼錢太妃,又看了眼她身後的李樹,點了點頭道:「太妃說得是,我們回吧。」
跟在兩人身後的宮侍們有些傻眼,兩位貴人來著破破爛爛的宮殿,就為了看一棵李樹?
大人物的心思做下人的別猜,反正猜來猜去也不明白。
錢太妃回宮,於情於理都要去拜見太后,所以顧如玖乾脆帶著她一塊到了康泉宮。
康泉宮的人看到顧如玖,都簇擁了過來,扶的扶,行的行禮,這架勢哪是兒媳見婆婆,簡直就是出嫁的女兒回孃家。
錢太妃早知道太后對皇后十分的好,但是見到這一幕還是有驚訝,隨即盯著顧如玖的後背心生感慨,這就是人的命,有些人生來就父母疼愛,兄姐愛護,婆婆愛惜,夫君愛重,可有些人算計一輩子,也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