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下的光線格外暗沉,許放在原地站著沒動,半邊側臉沉在陰影之中。
林兮遲也沒動,她低頭盯著手腕,平靜地揉著有些發紅的地方,半天沒吭聲,嘴唇漸漸抿緊。
過了一會兒,許放低頭看了看手機的時間:「我走了啊。」
聞言,林兮遲嗯了一聲,抬頭,看著許放離去的背影。在心裡默數到十之後,她小跑了過去,毫不客氣地向上一跳,用臂彎扣住許放的脖頸,用力向下壓,將他的腦袋壓的比自己還低一個頭。
許放完全沒有防備,身子順勢向下傾,向前踉蹌了一步,下意識地爆了句髒話。
他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林兮遲:「你有病?」
「你才有病。」林兮遲盯著許放的臉,眼裡全是正經嚴肅,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隨後她伸出中指輕點他的眉心,嘴裡唸唸有詞,「何方孤魂野鬼,老朽在此警告——」
她停頓了幾秒,厲聲道:「趕緊從我兒的身體裡滾出去!」
許放:「……」
等了幾秒,林兮遲頂著一副確信許放被鬼上身的表情,雙眼骨碌碌地看著他,左手在許放的眼前揮了揮,小心翼翼地問:「……走了嗎?」
許放深吸了口氣,按捺著脾氣,全身緊繃著。
「你想被我打死嗎?」
「哦。」林兮遲訕訕地鬆開手臂,「看來走了。」
被她這麼一弄,許放瞬間連剛剛自己為什麼心情不好都不記得了,他面無表情的單手握住她的腦袋往宿舍樓的方向推。
「滾吧。」
林兮遲把他的手掰開,皺著眉:「屁屁,你心情不好要跟我說呀。」
「不好個屁。」
「你什麼都不跟我說。」林兮遲邊往回走邊跟他吼,「反正我一會兒會去問蔣正旭的,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要是他跟我說你去找他傾訴了我就跟你斷絕父子關係!」
「……」
-
看她進宿舍樓了,許放才慢慢地往回走。
許放到學校超市裡買了瓶冰水,擰開喝了兩口,一瓶水瞬間被飲盡,他掀了掀眼皮,把空水瓶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裡。
他正想回宿舍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蔣正旭。
許放頓了頓,劃開接聽,他沒主動吭聲,走過去坐到超市外的椅子上,單腳隨意搭在椅子中間的鐵欄,整張臉揹著光,看不出情緒。
聽筒裡傳來蔣正旭的聲音:「放兒,你家那位姑奶奶又來我這兒撒潑了,你能不能管好點?」
許放輕笑一聲,沒回話。
「你倆真是。」蔣正旭瞬間明白了是什麼原因,嘆息了聲,「我一個事不關己的大男人看著都著急。」
聽到這話,許放又笑了:「你著急什麼。」
「你就不能直說嗎?」蔣正旭苦心婆娑地教導他,「我前些天不也跟你說了,因為一個妹子很苦惱,昨天直接衝去她宿舍樓下跟她告白去了,這不就成了。之前那些苦惱就跟笑話一樣,你看老子現在過得多麼美滋滋。」
「……」
「你他媽喜歡幾百年了不敢說。」
許放低聲回:「這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蔣正旭想了想,「你就怕林兮遲不喜歡你是吧?我跟你說吧,我覺得你機會還是挺大的。我之前問過她以後的擇偶條件。」
許放雙眸閃了閃,生硬地問:「什麼?」
「她很明確的說,比許放長得好看,比許放脾氣好,比許放成績好,比許放……」蔣正旭記不清了,統一道,「反正就是要什麼都比你好,把你碾壓地毫無招架之力。」
「……」許放忍著直接結束通話的衝動,冷笑道:「你存心來找我不痛快的吧?」
「怎麼就找你不痛快了,這四捨五入不就是以你為標準了嗎?」
「你想多了。」許放的聲音毫無波動,「她這話跟‘我以後想找個跟我爸爸一樣的男朋友’沒有任何區別。」
「……」
「我跟她認識多少年了。」許放低頭,自嘲著,「要喜歡早喜歡了。」
許放突然想起高三那年。
他坐在林兮遲的後面,趴在桌上閉目養神。她和同桌聊著天,下課期間的教室並不安靜,可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她的身上。儘管聽得模模糊糊,卻依然能聽出個大概。
在談論他。
在問她如果許放喜歡她的話,她會怎麼樣。
他到現在依然能記得那時候的感覺,心臟跳的極快,想知道答案卻又不想知道,期盼卻又緊張的等待著她的回答。
可林兮遲只是堅定且把這個當成笑話般地搖頭,不斷地說著不可能。最後,在那個同桌堅持地追問下,他聽到她很輕很認真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可能會很尷尬吧……」
……
……
「媽的,今晚真是發神經了。」許放的喉結滑動著,他摸了摸後腦勺,起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行了,掛了。」
-
在蔣正旭那沒得到什麼可靠的訊息,林兮遲本想繼續去騷擾許放,但想到他今天那副「老子就是心情不好,但老子死都不會說原因」的模樣,她瞬間放棄。
林兮遲想了想,還是給他發了條微信:【明天我請你吃飯,借錢請你,怎麼樣?】
等了一會兒,沒回。
林兮遲補充道:【把我吃破產都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