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如笙的眼裡劃過了一絲黯然,卻義無反顧地將劍刺入她的胸口,神情寡淡。
「無妨。」
刀影疾飛,光影交錯之間。
菡影倒了下來,鮮血從她的胸前噴湧而出。她的唇邊也不斷湧出鮮血,她看著如笙在她身側蹲了下來,白衣上毫無汙漬,半滴血都沒染上。
眉目清澈,一如初見般的謫仙。
如笙面容平靜,聲音空靈淡淡:「一命償一命,以後我們無拖無欠。」
菡影的身體隨著血流抽搐了一下,她喘著粗氣,眼中含著血淚:「我從來沒覺得欠你什麼。反倒是你,把我的帝君搶走了。」
與此同時,如笙的身上浮起一團黑色的戾氣,原本清冷的眉目漸漸透出一股妖媚,她輕笑著:「他是我救回來的,你有什麼資格跟我爭?」
上神本不能殺人,而如笙破了殺戒。
妖魔化。自入魔障,她已無法回頭。
菡影已經沒了說話的力氣,她咬著牙關,拼死把口中的那句話說了出來:「凡界發生的一切,他都不會再記得。你救了他又如何?不過是他短暫的一世中的過客。」
「而且,你確定他對你的是愛,而不是感激?」
抱著這樣的想法,菡影的眼神慢慢變得空洞起來,唇邊還帶著一抹得志的笑容。
臨死之前,她忽然想起了下凡前,帝君位居高位,手執酒杯,淡抿了一口。望過來時,眼裡無情無慾,除了蒼生,再無其他。
那個眼裡滿含愛意的男人,絕對,絕對不是她的帝君。
帝君下凡渡劫,菡萏仙子尾隨其後,卻因地府辦事不靈,依舊帶著仙界的記憶。她眼睜睜的看著,她愛了幾千年的帝君,對一個偽裝成凡人的上神,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你的情劫明明是我……為什麼卻愛上了其他人。
再睜眼時,她便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菡萏仙子。
而如笙,卻永入不歸之路。
你把愛著我的阿引殺了,卻跟我說他不愛我嗎?如笙低頭看著指尖,原本泛著淡粉色的指甲,變成一團墨色。她低頭看著身上的衣服,已被她的魔氣染成黑色。
如笙苦笑起來。
阿引,我配不上你了。
她蜷縮在跟阿引居住了半年的林間小屋,周圍是開得正豔的桃花。三天後,仙界找上門,領頭的是渡劫成功,重歸帝君身份的,她愛著的那個阿引。
看到他的出現,如笙激動得從床榻上坐了起來。滿頭青絲隨著她的動作披散了下來,她赤裸著玉足,緩慢地走到他的面前,唇瓣紅豔滲人,在她臉上卻透出一股自然而發的媚態。
「阿引,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周圍的仙者被她身上的魔氣所刺,帝君也不禁擰起了眉,他長臂一擺,強大的仙氣將如笙逼得後退了幾步,她忽然抬頭,注意到帝君眼中的淡漠,絕望地閉了閉眼。
終歸,是把她忘了。
「如笙上神,仙界經過商榷,此次到來,是為洗盡你的魔髓,將你從神籍剔除。念在往日仙魔之戰時,你為仙界擊退魔神,便從輕發落,免除魂飛魄散之刑。但從此永入輪迴之道,再無修仙之質。」
聲音清冷寡淡,慢慢的宣判了她的下場。
如笙毫不在意,她扯住帝君的袖擺,聲音嘶啞著問:「輪迴裡,有你嗎?」
後面的仙者看到帝君的白衣瞬間被她手上的魔氣染成一團墨色,忍不住凝神,無形的刀刃劃過她的手背,劃出一道深的見骨的的痕跡。
「大膽!」
如笙完全沒有被這樣的舉動影響到,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著,眼裡依然帶著期許,直直地盯著帝君。
帝君的下顎繃直,眼裡毫無溫度。
下一秒,如笙從他面前彈了起來,撞在牆上,然後重重地摔倒到地上。她的額頭被撞出了一個大口子,依然快速癒合著,身上的魔氣隨之加重。
帝君的眉頭不禁擰了起來。按這種情況,假以時日,她的力量足以吞沒整個仙界。
如笙站了起來,右手用力一掰,將左臂的斷骨接了回去。她看著帝君,眼裡滿是哀莫大於心死,她舉起右手,凝起一團魔刃,朝帝君身後的仙者刺去。
「還不如殺了我。」
完全沒意料到她會突然攻擊,身後的仙者毫無防備,口中噴出一口黑血,用劍撐住地,半跪在地上。
帝君冷笑:「冥頑不顧。」
隨後,八名上仙猛地一躍,圍住了站在中間的如笙,凝神念起了咒語。
此次一去,怕是再也見不到你了吧。如笙想。
如笙忍著魂魄被撕裂的痛苦,毫不反抗地站在原地,身姿站得筆直,烏黑的長裙也隨著咒語慢慢的迴歸無暇的白色,一如初見。她的眼中含淚,絲毫沒有怨恨,也絲毫沒有後悔,聲音氣若游絲。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還會選擇愛你。」
帝君一愣。
「可是,沒有了。」她的語氣滿是遺憾,像是一縷青煙,完全湮沒在了這茫茫的人世中。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凌遲了一般,鋪天蓋地的疼痛向他席捲而來。
他忽然想起來了。
在他滿身是傷,被狼群圍攻的時候,她像是救世主一般的出現,替他擊退了所有的危險。
她將他安置在這間小屋裡。醒來後,他從小屋中走了出來。
看到她身著一襲白衣,恰好站在門前的桃花叢中,手執一枝輕聞著。
注意到他的身影,她忽然轉頭,朝他一笑。那笑容,竟比那開的正好的桃花還要豔上幾分。
「這麼一瞧,你還長得挺俊。」
他的心頭微微一麻,從此,陷入了愛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