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刻。
周徐引覺得自己這副模樣實在失態,他深吸了口氣,眼睛閉上又睜開。剛才的銳利已經消失不見,眼神變得無波無瀾。
他輕聲打斷了她的話:「你想付就付吧,我去外面等你。」
說完他便起身,大步往外走。
看著周徐引的身影,沈渝連愣神的時間都沒有。她用力擦了擦眼,從書包裡拿出了三十塊,把錢放在桌子上便立刻追了上去。
周徐引也沒走遠,此刻就站在門口。
白衣藍色牛仔褲,五官俊秀,身材頎長而清瘦,像是從小說裡走出來的朗朗少年。
此時此刻,他卻帶著周身的戾氣,不復平時的鮮活,充滿感染力。
也讓沈渝第一次有了不敢接近他的念頭。
這一刻她才明白,周徐引這樣的人,想不想跟你交朋友,只用看他願不願意。
他有能力用短暫的時間侵入你的內心,將之佔為己有;也有能力在一瞬間豎起一道屏障,將你拒之門外。
沈渝走過去站在他的面前,看著他的臉,小心翼翼地開口:「周徐引,你生氣了嗎?」
她的示弱似乎一點作用都沒有,周徐引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眼,看向了別處,沒有回答。
這樣的反應讓沈渝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打了下來,她用力握拳,指甲刺痛了手心,再度鼓起勇氣:「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氣……」
聞言,周徐引垂頭看她,表情難以揣測,依稀能看到眼裡壓抑的怒火。
她滿臉的怯懦,語氣卑微到了極點,懇求道:「你不要生氣了,不然……」
沈渝頓了頓,強忍著哽咽,低下頭避開周徐引望過來的視線,假裝捋頭髮,實際上卻用手心蹭去眼淚:「不然,我不敢跟你說話……」
周徐引的眉眼鬆動,火氣瞬間散去大半。他伸出手,正想把她的腦袋抬起來。
還沒觸碰到她,一滴眼淚正好砸在他的手指上。周徐引愣了愣,心中的那點怒意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周徐引猝不及防地抓了抓腦袋,生硬道:「別哭了,我不生氣了。」
沈渝順從地「嗯」了一聲,緊抿著唇,用另一隻手不斷地揉著眼睛,直至將眼淚擦乾了才停下來。
周徐引看著她的舉動,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環顧四周,看著這周圍最近的別墅區,問她:「你家是不是在那兒?」
沈渝點了點頭,又怕他覺得她在敷衍他,帶著鼻音補充了句:「就是在那裡。」
聽到她的回答後,周徐引扯著她的手腕走了過去。
沈渝跟在他身後,步子跟得很緊,一句話也沒有說,安安靜靜的,看起來很聽話。
這個時間段,小區內閒逛的人很少,偶爾有個幾個晨跑的人從他們身邊跑過,剩下的便是兩人在此靜謐的環境中,顯得有些明顯的腳步聲。
終於,周徐引先沉不住氣了,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沈渝,稍微彎下了腰與她平視:「你在怕什麼?我再生氣我能怎樣。」
「……」
「我難道能動手打你?」
沈渝的眼淚又掉了出來,這次她連哭聲都忍不住,抽抽噎噎了起來。
周徐引被她的哭聲擾的心煩意亂,心底悶悶的。但是他還是耐心地哄著她,主動承認錯誤,有點狼狽:「別哭了,我是脾氣有點大……」
本來覺得眼淚還是能憋住,但一聽到他像是服軟般的哄聲,沈渝卻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忍不了。
得到一點點的冷臉忍不了;他不搭理自己忍不了;他像對待陌生人一樣對待自己忍不了;他對自己生氣忍不了;他來哄自己……也忍不了。
只想掉眼淚,像是要不到糖就崩潰的小孩。
周徐引有些束手無策。
感性勝過理性,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沈渝扯入懷裡,伸出那隻空著的手捂在沈渝的後腦勺上。稍稍用力,使她的臉都埋在他的胸前。
還是一個內心脆弱敏感到不堪一擊的女孩。
周徐引的眼眶也慢慢紅了起來,他揉了揉沈渝的腦袋,輕聲哄道:「別哭了。」
真的……別哭了。
哭得他都想回到過去,將那個衝著沈渝發火的「他」狠狠揍一頓。如果事先能知道,逞一時口舌之快,會讓她這麼難過,那他絕對不會把那些話說出口。
想起他們在頂樓見面的那一次,看著哭的撕心裂肺的沈渝,他只有一種將她弄哭的心虛感。
那時候的周徐引還不知道。
將來有一天,他會因為沈渝的眼淚,難受得百爪撓心,難受得……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