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梓新來的時候,她不知道他是怎麼來的,等他走了的時候,她也不知道他為何而走。
她這一生大概也就這樣了吧,一次又一次的,被在乎的人拋棄。
*
而溫梓新這邊,他看著名單將最後一個人催眠完畢後,鬆了口氣,心情瞬間放鬆了下來。
因為注意力都集中在這上面,讓他連過了多長時間都不知道。他勾著唇拿著手中的戶口本和身份證,看起來十分愉悅。
有了身份證明,很多事情都方便多了。
因為情緒的高漲,溫梓新連瞬移回到家中的時候都忘了謹慎的用白霧隱藏自己。當他落腳在自己房間的同時,意外的聽到了於清的哭聲。
溫梓新呼吸一緊,呆滯的看向於清。
此時此刻,他的身體還沒完全形成,點狀式的星光似聚攏又似分散,些微在空間飄蕩著,但大多數都凝成一團,現出一個頎長的人形。
這次,是他太過大意了。
可溫梓新,卻又想知道這次的於清,會給他怎樣的反應。
於清的眼中還掛著淚,剛才那般的場景似乎驚到了她,哭聲立刻停了下來。整個人如同石化了般的僵在一旁,然後呆滯的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那光芒並不刺眼,還能從中觀察到那個人的五官。
儘管那是她熟悉的面孔,那是她剛剛痛哭的理由,但於清還是忍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向後挪了幾分,動作幅度並大,但在兩人僵持的畫面裡顯得有些刻意。
因為她這樣警惕的樣子,溫梓新自嘲的笑了起來,看著手中的身份證,眼眶漸漸染了紅。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只為靠近她多一些。
但原來不管他再怎麼做,他再怎麼忍讓,再怎麼事事以她為先,於清的反應都是和最初的那般,看似正常,卻又讓他寒了心。
同樣的手段,只會換來同樣的結果。
這讓他,怎麼還有繼續留在她身邊的信心和勇氣。
光芒終於消散的時候,溫梓新同時向前踏了一步。
於清壓抑著口中的尖叫聲,她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的哭泣不滿了血絲,臉上滿是淚痕,整個人狼狽的不像話,可溫梓新卻頭一回沒了心疼的情緒。
她的手心抓著床上的被單,語氣緊張的像是一條繃緊了的線,一觸就斷。因為哭了太久聲音有些嘶啞,音量很小,如同呢喃般的自言自語,「你的身體為什麼會這樣……不是,太不正常了……」
聽到這話,溫梓新的表情一僵,隨即大步的走到她的面前,蹲了下來,獻寶似的將手中的身份證明遞給她看,「於清,你看,我有戶口本了和身份證了。有了這些,我們就可以結婚了。」
於清頓了頓,完全沒把視線放在他手中的東西上,反而有些驚恐的看向他,「……你之前沒有嗎?」
溫梓新眼眶更紅了,嘴唇翹了起來,梨渦像是嵌在他的嘴角處,看起來和諧卻又不自然,笑容也不及平時的那般明朗。
明知道說實話會讓於清的恐懼更加的強烈,但他還是誠實的答道:「沒有。」
於清猛地吼出了聲,帶了哭腔,「你怎麼可以做這樣的事情!偽造身份是犯法的啊!」
這一刻,心中的絕望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如同決堤的河壩,連同他僅剩的希冀都淹沒在內,卻又像是順著河流的方向被沖走,河水乾涸了也再無蹤跡。
他一字一頓的反問她,話裡似乎染了淚,「我不偽造的話,有誰會給我嗎?」
有誰會主動給他一個身份嗎?
於清完全不懂他的話,瘋狂的搖著頭,語氣似不解又似懷疑,摻雜在內的恐懼清晰到無法忽視,「你怎麼會沒有身份證明……而且你的身體為什麼會……」
他吶吶的開口,聲若細絲,「我不會傷害你的,這樣還不夠嗎?」
於清的手漸漸的握了拳,一副防備的模樣。
見到她這個反應,溫梓新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隨即他便站了起來,那刻意扯起的笑容依然掛著,但在此刻卻顯得惡劣無比,語氣帶了點嗤笑,漫不經心的問道:「怕我嗎?」
於清僵在原地沒動,眼淚再度瘋狂的湧了出來。
「這次你還能說出那句你為什麼要怕我嗎?」
溫梓新捧著腹笑彎了腰,笑的眼中掉了淚,「於清,看清楚了嗎?我是個怪物。」
「所以沒有身份證明多正常,怪物有什麼資格擁有這種東西。」
看到他的這個反應,於清的喉間一澀,懼意漸漸消散,但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其中,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
溫梓新站直了身子,緩緩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臟的位置,喃喃道:「一塊破石頭還會心痛,多可笑。」
隨後,溫梓新低頭看向於清,原本在她面前那副卑微的姿態在此刻蕩然無存,他收回了唇邊的笑意,眼中再無半分情緒,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淡淡的吐出了一句話。
「什麼都不記得是不是很愉快?」
於清猛地抬頭看向他的眼睛,聲音沙啞的可怕,「……什麼?」
溫梓新悶笑了兩聲,彎下腰湊近她的耳廓,用氣音道:「你老覺得我會傷害你,那我不把你殺了,是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儘管知道他不會這樣做,於清的全身還是驀地一顫,呼吸漸漸急促了些,強行扯起笑容,「小星星,別開玩笑了。」
聽到「小星星」這三個字的時候,溫梓新一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水滴順著指縫流了出來,喉結滾動著,像是難受到了極點。
「你知道我有多期待嗎?」
溫梓新有多期待化形成人,有多期待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的活下來。
可於清啊,這個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愛著的人,卻用她的反應來告訴他:
你根本不應該存在,你真的太不正常了,你就是一個怪物。
他的聲音沙啞至極,糅雜著刻骨銘心的痛意,像是嵌在他心中的一顆刺,拔走了傷口仍在,癒合了疤痕也去不了。
於清下意識的抓了抓身旁的被子,沒有說話。
「我不想呆在那個地方,又黑又安靜,你知道有多可怕嗎?」溫梓新放下了手,蹲下來平視她,露出了通紅的雙眼,「那樣的深淵,為什麼就只讓我一個人經歷。」
「多公平啊,我在那呆了多少億年了……」
「所以我化形有什麼說不過去的嗎?你為什麼要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我!」每說一句話,他的眼中便掉下了一顆淚,語氣是從來沒有過的瘋狂與不甘,「我的名字是你起的,我的各種未嘗試過的舉動都是你教的,你到底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我滿心的期待,我滿心的期待……」溫梓新低嘲了聲,尾音漸漸發顫,「既然這樣,既然你都這樣了,那就……」
於清啞然,心臟如同被人掏空了一般,比之剛剛認為溫梓新走了的時候更要劇烈,她嚥了咽口水,伸手想要撫住溫梓新的臉,「對……」
對不起。
還未等她說完,溫梓新便抬手,用凝了光的指尖撫著於清的額頭。
「都記起來吧。」
他的眼裡滿是淚,摻著萬念俱灰般的絕望,「既然你那麼怕我,那就每時每刻都提心吊膽著吧。我要讓你,時時刻刻小心著我會回來。」
於清的目光一頓,看著那張曾經對她只有縱容的臉上滿是狠戾,那幾乎每天都在她唇上輾轉過的嘴巴緩緩的吐出了一句如同威脅般的話。
「因為下一次,我不一定就會放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