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樓的燈倏地亮起,在這樣的光芒下,於清的心下一鬆。她剛想繼續往上走,卻在抬眼的那一瞬,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通往五樓的樓梯中間,背影高而瘦削。
他身著一條寬鬆的休閒褲,但還是可以看出他那雙腿,如同竹竿那般細長。燈光一亮,他便抬腳繼續往上走,走動時,褲子彷彿空蕩蕩的,在這樣的氛圍下,增添了一絲詭異而慫人的感覺。
於清的呼吸一滯,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男人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停下了步伐,緩緩的轉頭看向於清,他的劉海很長,遮住了雙眼,令人看不真切。此時他背對著五樓的燈,因為陰影看不清他的上半部分的臉。
於清只能看到,他那微微勾起的嘴唇,蒼白而又陰森。
但這個笑容讓她倏地鬆了口氣,隨即湧來的便是劇烈的不耐,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手指焦慮的捏在一團,煩躁的開口:「你來這裡幹什麼?」
眼前的男人緩緩的往下走,隨著他的步伐,四樓的燈光照在了他的臉上,似乎覺得額前的發十分遮擋自己的視線,男人將劉海向後一捋,整張臉都露了出來。
蒼白的幾乎病態。
「我來找阿時。」男人走到於清前的那層臺階上,微微彎腰將臉湊近她,面對著她的臉說話,「清清姐,你怎麼也在這裡?」
於清這才發現,他似乎憔悴了不少,眼窩深陷,眼裡佈滿了豔紅的血絲,嘴唇乾燥的脫皮,給人一種一推就倒的感覺。
聽到他前面那句話,她一愣,眉頭緊皺了起來,「向景時住這裡?」
男人點了點頭,又走下一個臺階,剛想摸摸她的臉,就被她猛地拍掉,「別碰我。」
提起向景時,於清眼中的不耐更甚,她側身從男人旁邊的空位向上走去,男人轉頭,聽著她清婉悅耳的聲音傳來,「梁徹,不要再來了。」
梁徹的眼裡閃過一道嗜血的光芒,他站在原地,盯著於清的背影,唇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如果我不呢?」
這話讓於清的步伐稍微一頓,很快又再度抬腳向上走去,直到走到五樓的樓梯間,於清才轉過身,看著他,語氣認真,像是命令,又像是懇求。
「不管是來找誰,你都不要再來了。」
*
於清開啟門,看著空蕩蕩卻亮著燈的客廳,原本緊繃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了下來,她走到餐桌前拿了個杯子,掃了一眼水壺裡滿當當的水,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她直接倒滿,然後一口氣灌入口中。
隨後,她走到茶几旁,背對著沙發向後倒了下去,看著眼前明晃晃的燈,眼神慢慢的變得空洞,陷入了過往的回憶當中。
十六歲喪父,母親在半年內改嫁。
那時候,於清甚至還沒從失去父親的悲痛中度過,但是她又能說什麼呢?因為痛的人不只有她一個人,還有她的母親。
她的母親同樣失去了相伴了十多年的丈夫。
因此,於清只有在母親第一次提起繼父的時候發了火。從此以後,她為了顧慮母親的情緒,每次都裝作一副無所謂了的樣子。
可,她的母親,卻說了那樣一句話。
——讓我考慮一下。
想起這個,於清的眼眶漸漸溼潤,還未等她再陷入其中,她便聽到了門鎖被鑰匙擰開的聲音。一瞬間,所有的悲痛與委屈都在此刻一揮而散。
於清猛地坐了起來,一著急連拖鞋都忘了穿,直接赤腳往門的方向跑去,笑容滿面,撲入了剛走進房子裡的溫梓新的懷裡。
溫梓新拉開門,剛想回頭把門關上,懷裡突然多了個人,他下意識的摟住,嘴唇忍不住上揚,隨後用空著的手握著門把將門輕輕關上。
他低下頭,嘴唇貼近她的耳廓,輕聲道:「要抱抱嗎?」
於清頓時鬆開了摟住他的腰的手,不自然的從他懷裡掙脫了出來,隨後拿過他手中的袋子,指了指沙發,對他說道:「我去做菜,你去那看電視。」
溫梓新抿著唇將袋子拿了回來,低頭看她,「我去做,你去看電視。」
聞言,於清好奇的問道:「你會做飯?」
這話讓溫梓新頓了頓,似乎……真的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