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鬼魅般,一個影子已經站在了床前,根本看不清他是怎麼來的。黑暗中,那雙眸子閃閃發亮,靜靜地注視著床上的人。
「先天玄紫石。」
他喃喃地念了一遍,竟俯下身,直接從床上人的胸口將它取下,拿在手中,直起身仔細地檢視著。
床上的人彷彿睡得太沉,根本沒察覺到這一切。
「可以了?」似在詢問。
玄紫石在指尖轉動,依舊帶著美麗的紫色光環,閃爍不定。沉思片刻,他看著床上的人,緩緩抬起了另一隻手……
然而,那手卻久久頓在半空,似乎十分猶豫。
半日。
手終於垂下。
「為什麼……」喃喃的聲音。
他看著手上的玄紫石,呆呆地站了許久,最後,竟又俯下身,將那玄紫石重新戴回了床上人的胸口。
眨眼,人影消失在黑暗中。
六月的天氣,人們的心情也更加熱烈起來。
黃昏,幾絲風吹過,帶著涼意。下了兩點雨,人們又有了氣力與精神,街前巷後吵嚷聲、吆喝聲、喝彩聲不斷。
太無聊啦!
不如找他出去走走?想到這裡,林菲菲眼睛一亮,立刻站起來往外走,然而才走了幾步,她又停了下來。
低頭看看身上衣服,這可是第一次主動去找他,難道還穿這個……他沒見過自己穿女裝的樣子呢。
女孩子在某些事上都是同樣麻煩的。
當然,銀子可以使一切麻煩變得簡單起來。夜幕將臨,林菲菲終於走上大街,穿著身鵝黃色的衣衫,頭髮也梳好了。
她本來是十分羨慕古裝美女的,不過當自己真穿上這身古代裝束,又渾身不自在了——會不會很難看?
「秦淮客棧,這裡啦!」
她整了整衣衫,有些興奮地走進去。
對印象不差的美女,態度也不會太差的,小二果然滿面笑容地告訴了她楚穎的房間。
看到自己換了裝束,他會不會很意外?林菲菲心中又高興又有些緊張。
不要緊張……
她再低頭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深深吸了口氣,終於舉手敲了幾下門。
沒有迴音。
不在?她愣了愣,又敲了幾下。
還是沒有反應。
「楚穎!」她洩氣地拍起門來,自己還專程換了好半天衣服,現在都沒人欣賞,「在不在啦,楚穎?」
門,開了。
是隔壁的門。
窈窕的白衣人影出現在門裡,林菲菲一眼便認出了那冷豔的臉,但她沒料到這個冰雪美人居然也脫下了道袍穿上了俗人的衣服。
看來有人比自己覺悟得更早呢!想不到她換下道袍會這麼美……
「那個……我找他有事……」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的。
「他不在。」冷冷的。
林菲菲疑惑:「他在哪裡?」
半晌。
妙清看著她,神色複雜:「你既認識他,竟還不知他愛去哪裡麼?」
林菲菲愣住。
——怎麼聽著她語氣也酸酸的呢?
妙清看了她半天,忽然冷冷道:「得意樓。」
說完,門又關上。
夜幕已經降臨,天上亮起無數繁星,秦淮河畔行人如織,紅紅的燈光鋪在水面,猶如緞子般,襯著那滿天星光,煞是好看。
處處燈火樓閣,畫舫搖搖,華麗而又朦朧。
一切都美極了,這樣的夜色他應該不會討厭。雖然妙清的態度不好,卻絲毫沒有影響林菲菲的心情,她只想到今天換過這麼久衣服,怎麼也不能白費了精神。
得意樓。
門口,客人進進出出,三五成群,帶著滿足的笑,有的臂彎還樓著個花枝亂顫的女子。
這裡?
林菲菲納悶,看起來倒不像妓院,不過好象也不太正經耶。
「這臺酒兄弟我請了!」
「……」
時時傳來爽朗的笑聲。
酒?吃飯的地方?不管,進去找到他再說。林菲菲打定主意,開心地走了進去。
廳上,燈火輝煌。
裡面好大,居然還有表演的勾欄,此刻在上面的正是個美麗女子,許多人正伸長脖子圍著看。幾個貌似老鴇的女人帶著熟練而諂媚的笑容,招呼著客人往樓上走。
這裡不太像普通妓院,到底是幹什麼的?
林菲菲自然不知,這得意樓既是酒家,也兼做青樓生意,他們的廚藝是一流的,他們的姑娘是一流的,他們的客人也是一流的。所以,得意樓在金陵最大,也最有名。
楚穎到底在哪裡?
林菲菲頭疼了,總不能站這裡大聲叫。應該在樓上吧?她揣測著就上了樓,也不顧旁邊幾個老鴇奇怪的眼光。
居然有女子獨自來這種地方。
窗間,一道綠痕。
挺拔的身形,如同畫中那一道碧峰;優雅的姿態,彷彿窗外那一叢翠竹;慵懶的神情,恰似天邊那一片閒雲。
耳畔琴聲潺潺,為這熱情如火的夏夜平添了幾分沉靜。房中、簷外燈火明亮。他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秦淮河上那無邊的夜色。
琴聲嘎然止住。
「楚公子,在看什麼呢?」輕軟的聲音響起。
他嘴角一翹,不回答。
「好容易來了,我們姐妹專程請你,偏又不喝酒!」一個十六七歲、有些稚氣的美麗女孩子嘟著嘴走到他身邊。
他看了看那女孩子,嘆了口氣:「小丫頭該多笑笑,才好看。」
果然,那女孩子笑了起來。
「四妹只有在楚公子面前才如此聽話,」先前那個最美貌的女子從琴旁站起身,「這脾氣還不改,以後進了婆家,不被人趕出來才怪。」
那四妹瞪起美麗的眼睛:「月兒姐姐只會說我,楚公子的話你每次都記得清清楚楚,打量我不知道呢。」
月兒果然臉紅了。
「只會貧嘴!」
他並不說話,卻換成了雙手抱胸的姿勢,饒有興味地看著二人吵嘴。
誰知,那個四妹又看著月兒嘻嘻一笑,悄悄湊到他旁邊:「楚公子,上次月兒姐姐還在跟我說……」
「死丫頭!」月兒紅著臉扯開她,「只會胡說八道,莫要聽她。」
一旁桌上其他兩個女子都忍不住好奇:「四妹又胡說了些什麼,說來聽聽。」
月兒急忙道:「莫要信,她嘴裡哪有什麼好的。」
「月兒姐姐說,」四妹轉到桌子的另一邊躲著,俏皮地朝她眨眨眼,「她說,不知楚公子家中夫人厲害不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