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菲愣了愣:「你別謙虛啦。」
「果真不是貧僧。」他似受了打擊。
「那是誰?」
「你後面那個人。」
林菲菲急忙轉頭——長眉鳳目,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不是楚穎是誰!
心中,頓時像打翻了調料瓶,各種滋味都湧上來。她立刻轉過臉,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靈逸也已經走進來了。
「你們也是趕回來的?」她問瘋和尚。
「我們並未走。」懶懶的聲音。
林菲菲立刻感到鬱悶,原來他早在懷疑了,yy的居然不說!
見他們莫名其妙回來,還說了這通莫名其妙的話,展秋雨顯然十分意外,不解地看著眾人:「幾位……」
「展公子倘若想知道緣故,」楚穎打斷他的話,微一抿嘴,「何不請展夫人先說?」
果然,展夫人面帶微笑站了起來。
「你們若晚來一步就遲了,」她不慌不忙地拿起酒壺倒了杯酒,一飲而盡,隨後,緩緩轉動著手中的空酒杯,「這酒裡有種叫‘千日醉’的水,很是醉人,尋常人只要喝上一滴,便足以使他昏睡一輩子。」
「母親!」展秋雨駭然,「你……」
「我不是你母親!」她嫌惡地看著他,「你只是那個老東西的孽種!」
展秋雨呆住。
「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林菲菲忍不住道。
她冷笑了聲。
「不錯,我花了十幾二十年的時間來布這個陣,出事後,那老東西只道自己虧心事做太多,果然害怕不敢聲張,我以為就要成了,想不到還是瞞不過你們。」
「你叫四娘她們幫你?」
「幫我?」她冷笑,「不,她們根本不知道,是我騙她們,我假裝同情他們,說我可以幫她們報仇,她們便相信了。」
眾人呆住。
她卻又笑了起來:「你可知誰將她們弄進展家的?」
「是我,否則她們的命格又豈會這麼巧,正合五行?」她大笑,面上滿是得意之態,「那老東西其他不愛,偏偏好色,我只要攛掇他,說哪個女人如何如何美貌,也是我替他出主意,害死她們的親人將她們娶回來的,只因她們並非本地人氏,所以周遭鄉鄰都不知。」
「真是心狠手辣!」林菲菲一陣戰慄,「她們和你有什麼仇,你這麼害她們!」
「只能怪那個好色的老東西!」展夫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當初誰不知道我柳飛雪是蘭陵第一美女,這老東西為了娶我,甜言蜜語哄我,說什麼永遠只喜歡我一人,我自以為找到倚靠便下嫁於他,陪送了多少珠寶錢財,哪知他娶我不到一個月,竟又出去招惹其他女人,我說了兩句,便招至一頓毒打。」
「原來你老公是這樣,」林菲菲嘀咕,「是該死!」
「不錯,他該死!」展夫人款款走了幾步,恨恨道,「他既已不再喜歡我,卻又不肯放我走,生生折磨我!」
片刻的沉寂。
「後來,我終於遇上了雲大哥,他見我滿身傷痕,同情我,想帶我逃離這個火坑。」
說到這裡,芳華已逝的臉竟也蒙上了一層幸福的光輝,毫不掩飾的幸福,使得她整個人看上去美麗無匹,宛如一個憧憬美好愛情的小姑娘,讓人彷彿又看到了當年蘭陵第一美人的風采。
然而,那美麗的神情很快被怨毒所代替:「誰知,我們要逃走的事竟被二孃那賤人發現,告訴了那老東西,他,他竟然生生將雲大哥剝了皮,撒上鹽放在太陽底下,活活折磨死!」
說到這裡,旁邊五娘已經哭起來。
「你們說,他該不該死?」展夫人猛地轉過身,面向眾人,「你們說!」
林菲菲駭然,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
她卻彷彿沒看見:「我蹲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雲大哥渾身血淋淋的,在地上爬……向我爬過來……他說的要帶我走……拖著條長長的血印……爬啊……就在面前……」
小小的房間陡然間空曠下來,只剩下這幽靈般的聲音在迴盪,林菲菲忽然覺得一股涼意從足底冒起,身上每根寒毛都在發抖。
她卻依舊兩眼空洞,自顧自喃喃道:「向我爬過來……爬過來……」
長久的沉默。
終於,林菲菲吸了口冷氣,憤怒:「你怎麼不去告他!」
「告他?」她回過神,嗤笑一聲,「我區區一個女流之輩能告得過展家麼?」
「我本想一死了知,卻又不甘心,我要報仇!」她恨恨道,「那老東西正好帶我回來,哪料到他住在這麼個風水旺盛之地,我行動又有許多拘束,縱然精通易理,也難以施展術法,後來,終於讓我想到一條計策。」
「我無意中發現,這園中古井乃是聚氣之眼,二孃那個賤人又是金命,正合布五行陰陽大煞之陣,我要那老東西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孫一個個死在面前,我要他嚐嚐這其中滋味!」
她輕聲笑起來。
「我先是假意殷勤替他物色女人,終於讓我找到天生屬火命的三娘。當日三娘嫁人不久,我便出主意讓那老東西將她的夫婿害死,再以她父母為要挾迫她就範。趁那老東西冷落二孃那個賤人時,我便將她弄死,刺瞎眼睛,震散一魂一魄使她不記前事,然後取下她的頭髮鎮在鐵櫃中,正合了金命。」
「四娘六娘相繼被我請進門,我先是好好待她們,時機成熟我便假裝同情,說我願意替她們報仇,她們果然都信了,自殺身亡,被我用來安置陣勢,其中以四娘怨氣最重,我便將她設為主位,將她火化留下骨灰,人死十年便會魂消魄散,幸好有了那口井,我叫她躲在井中補足靈氣。」
「可水位一直空著,直到一年前我才找到水命的七娘,那個女人不算太笨,她不願意相信我,我只好在半年前趁老爺在外另結新歡時將她殺死。」
林菲菲顫聲道:「你怎麼沒害五娘?」
「她是雲大哥的遠房妹妹,那老東西殺了雲大哥,她自然會幫我,」展夫人轉過身,看著旁邊的五娘,目中滿是關愛,「妹妹,委屈你這許多年,斷送了這大好的年華,如今,我也只擔心你……」
真相竟是如此!
可憐四娘那些女人竟白白做了她的犧牲品,但,她不也是可憐人麼?
「本以為一切設計得滴水不漏,趁雨兒去金陵,當天晚上我就讓那老東西喝了這‘千日醉’!」她看了看眾人,悲哀地笑起來,「哪知請來的不是定林寺和尚,竟是你們。」
「阿彌陀佛!」瘋和尚嘆了口氣,合十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何必執迷於仇恨,你害我來我害他,冤冤相報何時了!」
「我的仇,雲大哥的仇莫非就算了?」
「無辜被你害死的人也不少,不算又如何?」
無語。
一陣和風吹過,小窗外,綠蔭重重搖動,「沙沙」作響,掠起陣陣暖意,似夢似真。
房間,一片死寂。
「說得好!」她口中喃喃,往桌子邊坐下,一隻手撐著額頭,「說得好……被我害死的人又要來害我麼?」
聲音越說越小,越說越小……
終於,她似已喝醉了,漸漸滑倒,趴在桌子上。
只是,這一醉,永遠也不會再醒。
一切都結束了。
但這個結局卻是誰也不願看到的——
對於白衣師兄的疑惑,且看下面幾回分解:)同時也感謝前面所有安慰、鼓勵與支援的朋友,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