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覺得很幽默有趣,不由笑將起來。
黑風心裡竟也有些好笑,他發現自己從未有過今天這麼多話。
「我想——呃,我覺得那個面具太恐怖了。」她眨眨眼。
「你要我摘下它?」黑風看著她。
「是朋友就應該坦誠相對啊,」她攤攤手,「我連你的模樣都不知道。」
她拿自己當朋友?
看看那信任的臉,他驟然回過神,寒星般的目光一閃。
他淡淡道:「我沒有朋友。」
「啊?」她愣住。
他不看她:「我已有近十年沒在人前摘下它了。」
張潔發現了他的變化,有些洩氣。
她想了想,一拍腦袋:哎呀!他天天以面具遮臉,莫非——她暗恨自己,慌忙擺手。
「對不起,」她低聲道歉,「若是摘下面具讓你難過,那就不用了。」
黑風寒芒一動,似有些疑惑。
她用自己生平最柔和的語氣勸道:「其實一個人容貌並不重要,不管你長得什麼樣子,我們都是好朋友的。」
原來她以為自己的臉……
黑風發現自己又有些哭笑不得。
「那,我換一個要求吧?」她轉移話題,安慰的看著他。
他沉默了一下,說:「好。」
「你們老大是不是很兇?」她小心翼翼的問。
「老大?」
「呃,就是,管你們教的那個啊,教主?掌門?」
黑風發現今日驚訝的次數比往常的一齊加起來都多,他看看她,目光不覺又少了幾分寒意。
「恩。」這算是不置可否吧。
張潔卻聽成了他的回答,嚇了一跳。
「他殺了好多人!」她想起方才船上那驚心動魄的殺人場面,想到那幾個門派幾百條命案,「完了完了,我要落到他手裡,他會不會折磨我啊,那個,把我關起來?……」
見她胡思亂想,黑風有些好笑,好在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
想了想,她苦著臉說:「那你在你們老大面前替我說說好話吧。」
說完一副賴定了他的表情。
黑風勉強忍住笑,他忽然想逗逗她。
「他既然是老大,怎麼會聽我的呢。」
「完了。」她臉色發白,垂頭喪氣——這個江湖可是隨便就能要人命的,被折磨死恐怕也沒人管。
「不過,」他不緊不慢的撥撥柴火,「我還是可以幫幫你的。」
「他會聽你的嗎?」她擔心不已,「你們做事都聽他的吧?他那麼殘忍,隨隨便便就可以殺人,見到他我的小命肯定完了。」
黑風看看她,淡淡道:「怎麼,你怕?」
她眼一瞪,立刻站起來,挺胸道:「我怕什麼,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
「你旁邊有條蛇。」
哈,老招數休想再蒙她!
「這招柳飛大哥早用過了,剩下的!」她得意洋洋的說:「你以為我會信?」
黑風奇怪的抬頭看著她。
「你自己看。」
她滿不在乎的一低頭。
「啊——」
……
黑風愣住。
想不到她反應這麼大。他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蛇啊,蛇——」
看她嬌小的身子在自己懷裡發抖,嘴裡猶自喃喃。黑風忽然發現自己呼吸開始急促。
投懷送抱的美麗女人他見多了,但那對自己來說是練功所致。而此刻面前卻是這樣一個天真活潑、沒有絲毫戒備心的女子。
隱隱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幾絲柔軟的黑髮拂過他的下巴,小腦袋還在他的胸膛上不住摩擦,不停發抖。
看著她驚恐的樣子,黑風苦笑,她不知道這樣的舉動是在考驗男人的忍耐力嗎。
他推開她:「沒有蛇了。」
果然,那蛇蹤影不見。
她臉通紅,站起來咬牙切齒道:「可惡的蛇,害我兩次!」
「兩次?」
「是啊,上次柳飛大哥就這麼騙走了兔子……」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在打自己的臉,立刻住口,轉移話題,「蛇呢?」
「死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她:「記得某人方才說天不怕地不怕——」
「我只是怕活的蛇,它會咬人,你懂哇!」她死鴨子嘴硬。
「是嗎,」黑風往後一靠,看著她,不緊不慢的說,「那條死蛇好象在你後面吧。」
「啊——」
她立刻比兔子還快的跳到了另一邊。
清晨,並無陽光,天色反而漸暗,雲層漸厚。
樹林的空氣潮溼悶熱。
昨夜她本是靠著他的肩膀入睡,才不到半個時辰就滑到了他的懷裡。在陌生男人懷裡她還能睡這麼香,女子該有的戒備心她全沒有。
「鄭哥哥。」掀了掀身上覆蓋的披風,發出模糊的囈語。
猙獰的面具上,兩道目光如冰,冰冷的氣氛又瀰漫開來。
他突然舉起手,向懷中人兒腦後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