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她活到四十歲。」林逐水說,「他算出來了。」
「算出來了?」周嘉魚有些茫然,「他算出來了什麼?」
「算出來了林珏真正的因緣。」林逐水道,「他只是她生命裡的一個過客,並不是歸宿。」
林珏和她的戀人都天賦極高,雖然和自己的命理相關的東西都不容易算出,但他還是替林珏卜了一卦。
這一卦,讓他走的再無遺憾,他知道,在林珏四十之前,會有人替自己疼她愛她照顧她。雖然心有不甘,但他卻是捨不得讓她陪著自己共赴黃泉。
「那個變數,就是小金?」周嘉魚道,「先生您早就算出來了?」
林逐水點點頭,他說對,我算出來了。
只是他只能算出這個變數的存在,不能知道它到底是什麼,由何而起。卻沒想到無意中的一次探尋,這變數卻是突然出現了。
小金是林珏當年和青梅遊歷時留下的因,最後生出了林珏姻緣的果。
因果相成,命運的安排總是如此神奇。
「小金還有五年時間。」林逐水道,「他能做到的。」
周嘉魚嗯了一聲,心中也暗暗祈禱,願是如此。
那一次事件之後,小金就搬進了林珏住的院子。他雖然說著要林珏去扯結婚證,但其實也沒有勉強林珏。
只不過那之後,林珏無論去哪裡,身後都多了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他不會說太多的話,卻會默默的照顧她,幫她擋酒,驅邪,養院子裡嬌貴的花。
而林珏的生活似乎也沒有什麼改變,除了身邊多帶了一把黑色的足以遮住兩人的大傘。
放下一段感情的最好辦法,不是遺忘而是覆蓋,沒人知道林珏什麼時候心動的,等到周嘉魚他們知道林珏和小金正式在一起的時候,是在林珏三十八歲的那天晚上。
三十八歲的她,依舊漂亮,眉目豔麗,穿著修身的旗袍,坐在屋子中間的沙發上。歲月是那樣的疼愛她,捨不得在她身上留下一點的痕跡,若不是她眼眸之中已經沒了那種年少時的天真,恐怕誰都會以為她不過是個模樣成熟的少女。
小金依舊坐在林珏的身邊,他垂著眸,眼睛的剝著松子,松子仁全都進了身邊林珏的嘴裡。
林珏說:「我們準備結婚了。」
屋子裡擺放著一個巨大的蛋糕,是小金親自去定的,蛋糕上面是一條翻糖做的金色小龍,圍著一個坐在地上的姑娘,姑娘的模樣和林珏幾乎有七八分相似,她的手搭在金龍的後背,滿目幸福的味道。
周嘉魚知道後,心中總算是鬆了口氣,自從他知道林珏和她青梅的四十之約後,邊一直處在一種不安的狀態裡。雖然林逐水沒有說,但其實周嘉魚也能感覺到,連他也在擔心,擔心小金如果真的沒能融化掉林珏這塊外熱內冷的冰,最後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大家聽到林珏的話,都並不驚訝,反而心中充滿了慰藉。
「恭喜啊師伯。」沈一窮先出口恭喜,「準備什麼時候辦婚禮?我還得提前給你準備禮物呢……」
林珏抬抬眼眸:「別管我了,先管管你自己吧,什麼時候把你家那位娶進來?」
沈一窮聞言瞬間萎了,委屈巴巴的說:「我不喜歡男孩子。」
林珏說:「你不喜歡男孩子還自我介紹的那麼開心?喜歡打籃球都說出來了……還有那些聘禮,你退回去了麼?」
沈一窮蔫嗒嗒的說沒有,他不收。
眾人聞言卻都笑了起來,家裡桃花一朵接一朵的開,林逐水也算是開了個好頭,四個徒弟陸陸續續的都找到了自己的伴侶,沈一窮大約是其中波折最大的一個,誰能想到他隨便下個墓都能勾搭到人家黃鼠狼的祖宗。因為這事兒家裡的小黃還生了他好幾天的悶氣,因為沈一窮要是真的和那黃鼠狼祖宗結婚了,輩分一下子不就上去了麼,小黃怕不是得叫沈一窮祖師奶奶,以後也再也不能對著他咔咔咔咔咔直罵街。
婚禮這事兒,幾乎是小金全權操辦,從什麼風格,到嫁衣的尺寸,他幾乎都是手把手的親自操刀。
林珏除了量嫁衣的時候和照婚紗照的時候出去了幾天,剩下的日子幾乎天天和周嘉魚窩在園子裡曬太陽,日子過得美滋滋,人也圓潤了不少。
周嘉魚本來還以為她是心寬體胖開始發福了,誰知道沒過幾天,林珏就發現自己懷了身孕。
發現這件事的那天,小金剛進屋子,就聽到林珏哭著喊著:「皇上,臣妾肚子裡已經有了龍種,您可不能拋下臣妾啊……」
小金:「……」他面無表情的轉頭看向周嘉魚,用眼神詢問林珏這又是哪一齣。
周嘉魚之前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十分高興,現在看到林珏這舉動簡直是哭笑不得,只能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師伯懷孕了。」
小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幾步走到了林珏身邊,半蹲下將林珏的腰圈了起來,用臉貼在林珏的肚子上,抬頭:「真的?」
林珏笑意盈盈:「嗯」
小金說:「多久了?」
林珏扳著手指頭:「三個月了……」
小金聞言蹙眉:「怎麼才發現。」
林珏厚著臉皮:「我大姨媽一向都不準時……」
小金實在是拿林珏沒有法子,他握著林珏的手,認真問:「我想要這個孩子,你願意麼?」
他問出這句話,大約也是內心有些遲疑,害怕林珏會因為某些原因,選擇放棄這個孩子。
「好。」林珏用手指輕輕的點著小金挺直的鼻樑,「我願意。」
小金笑了起來,這個笑容燦爛極了,像一個得到了棒棒糖的孩子,他重重的擁住了林珏,兩人氣氛甜蜜至極。
周嘉魚在旁邊也挺高興的,這屋子裡又要添新丁了。
這幾年間,小紙的弟弟妹妹也有了不少,但是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還沒接上媳婦兒,反而變成大哥了。
他們這種紙人,最大可以長成等身那個大小,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只有一條枝幹的緣故,一米二的小紙再也沒能長大,而是保持了現在的體型。
周嘉魚和林逐水不能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小紙等同於他們親生兒子。
不過這麼多年了,小紙喜歡薅人頭髮的習慣還是沒變,它最喜歡的還是林逐水的那頭黑髮——這兩年裡從白色慢慢變回來的。
這種奢侈的享受只有偶爾才有,小紙大部分時間只能薅薅黃鼠狼。在它知道沈一窮也找了一隻黃鼠狼談戀愛後,甚至還表示出了極大的贊成,顯然是看中了黃鼠狼祖宗身上的毛髮。
而小紙的弟弟妹妹,因為小紙的帶動,也養成了這樣的習慣,周嘉魚最近在考慮讓它們收斂一下,不然在沙發上打個瞌睡,站起來都能從頭髮裡拍出幾隻哼哼唧唧的小小紙人。
婚禮就定在下個月初,此時聽到林珏懷孕的訊息,已然是喜上加喜。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林珏成了家裡人的重點保護物件,所有孕婦忌諱的食物都不會出現在家中,煙是不能抽了,酒也基本不能喝。
林珏生無可戀,整天說自己要抽菸喝酒,林逐水在旁邊不鹹不淡的說你怎麼不去燙頭。
林珏:「我頭已經燙了謝謝。」
眾人:「……」
懷孕初期的反應大,小金怕林珏難受天天想著方的給她改伙食,結果林珏沒吃兩口,沈一窮卻胖了一圈。
林珏讓他讓他少吃點,別到時候胖成個熊瞎子。
沈一窮說:「我胖成熊瞎子他說不定就看不上我了呢?」
林珏說:「你做夢呢,你他孃的在墓裡被表白的,那時候你黑的跟隱身了一樣人家都看上了你,你還指望自己長胖了他就放過你?」
沈一窮:「……」
林珏道:「人家就不是那麼膚淺的黃鼠狼,皮囊什麼的,對他都是浮雲——但是你就不一樣了啊,你要是真長胖了哪個姑娘能看上?」現在沈一窮還是個黑皮美少年,雖然皮膚黑,但至少氣質陽光,眉目英俊,真這他娘要是胖了,那基本上下半輩子就真的只能跟看不見的黃鼠狼過一輩子了。
小黃聞言很是贊同,在旁邊咔咔咔咔直叫。
沈一窮表情一陣扭曲,憤怒的把筷子放下,說我不吃了還不行麼,你吃不下,居然也不讓我吃。
林珏高傲的仰起頭:「不服你繼續吃。」
沈一窮:「我服。」
小金在旁邊沒吭聲,又給林珏夾了一塊筷子的菜。
林珏吃飽了,打著嗝哼唧著說自己腰痠,小金就把她抱在懷裡,慢慢的幫她按摩腰和腿。
周嘉魚看眼裡全是笑意,卻被身邊的按住了手背,林逐水湊到他的耳邊,低低的說了句什麼。旁人便看著周嘉魚的耳朵尖開始溢位一點紅色,最後蔓延到了臉頰乃至於頸項之上。
「好不好。」林逐水問。
「就……就只能玩一次啊。」周嘉魚小聲說,「我腰受不了……」
林逐水慢慢道:「沒事,到時候酸了,我也給你揉。」
唯一在場的單身狗沈一窮憤怒的摔了碗,轉身直接走了,他現在吃狗糧已經吃的快要噎死,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狗。
不過話說回來,想脫單好像還挺容易的,沈一窮一想到那一堆堆往家裡寄的聘禮,又開始發起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