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嘉魚溫聲道,「我要去找一個人。」
「哦,怪不得。」司機也露出笑容,「是喜歡的人吧?唉,年輕真好,遇到喜歡的人,勇敢一點是好事……」
是啊,能遇到喜歡的人真好……在他的絮絮叨叨裡,周嘉魚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半個小時後,周嘉魚被司機從車上叫了起來,說是到站了。
周嘉魚揉揉眼睛,對著司機道了謝,揹著包離開了出租,過了安檢之後很快上了車。
列車緩緩發動,駛離了站臺,周嘉魚看著周遭的燈光遠去,一切都歸於黑暗。
在車上,周嘉魚把孟揚天發給他的影片又看了好幾遍,他在心中暗暗的祈禱,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火車開了十八個小時,中途周嘉魚吃了兩頓盒飯。因為最近他身體都特別疲勞的緣故,沈一窮他們早晨也不會特意來叫周嘉魚吃飯,而是會等著他自然醒自己下去。周嘉魚給小紙說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讓它到了時間再把紙條給沈一窮他們看。
小紙顯然是很聽周嘉魚的話的,十二點一到,周嘉魚的手機就響了起來,看號碼是沈一窮打過來的。
周嘉魚起來便聽到沈一窮氣急敗壞的聲音,「周嘉魚,你在哪兒,你幹什麼去了——」
周嘉魚說:「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你快給我回來!你到底去哪兒了,你要什麼去!」沈一窮顯然已經是語無倫次了,他生氣的不得了,語速飛快的問了一大串問題。
周嘉魚聽得有點頭疼,說你說慢一點,他聽不清楚。
不過下一刻,沈一窮的手機就被搶了過去,這次傳來的是沈暮四的聲音,問的還是那個問題,不過語氣倒是冷靜多了:「周嘉魚,你去哪兒了?」
「我有點事。」周嘉魚說,「你們不要擔心我。」
沈暮四怒道:「不擔心你,怎麼可能不擔心,周嘉魚,你怎麼能這樣,你要是出事了,我們怎麼和先生交代?!」
周嘉魚聽著這話,卻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低的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我要是出事了,先生就不用抽血了。」
這句話一齣,電話那頭一片寂靜。
「謝謝你們。」周嘉魚說,「和你們相處的日子很快樂,謝謝你們。」
沈一窮又開始罵,罵著罵著卻帶上了哭腔,小紙抽泣的聲音也傳了過來,說爸爸你要去哪兒呀,你不要小紙了嗎。
周嘉魚聽了一會兒,實在是受不了了,便將電話結束通話直接關了機。
他知道這次出行是冒險,但他不想再等了,他害怕林逐水因為自己出事,害怕自己成為林逐水生命裡的那道劫難。
他本就是個已死之人,就算真有了什麼,也不過是還債而已。
周嘉魚這麼想著,躺在鋪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他睡得並不安穩,夢境裡全是一些零碎的畫面。他看到了關於重生之前,那些已經快要忘記的畫面,還有重生之後,和林逐水相處的點點滴滴。
這是個如同走馬燈一般的夢,等到周嘉魚夢醒時,卻發現自己滿臉都掛滿了淚水。他從床鋪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擦乾淨了水漬。
因為大年三十,車廂裡空蕩蕩的,幾乎就只有周嘉魚一個人,他點了根菸,慢慢的抽著,說:「祭八啊,外面的月亮可真好看。」
祭八說:「對呢。」
「彎彎的。」周嘉魚也彎起眼角笑了,「還記得第一次看見先生在院子裡喝酒,那時候的月亮也是這個模樣。」
祭八不知道該說什麼,它明明是隻鳥,可卻能從它的臉上看出悲傷的味道。
「我真想他。」周嘉魚說了這一晚的最後一句話,「特別特別的想。」
火車終於到站,期間經歷了又一次天亮天黑。
周嘉魚下車的時候把手機開了機,看到自己的電話幾乎快要被打爆了,屋子裡的那四個都拼了命的給他打電話試圖聯絡上他,最近的一個通話記錄來自半個小時前。
周嘉魚心裡有些感動,但並沒有回撥過去,而只是發了個簡訊報平安後,又把手機關了機。
他到了現在,已經沒法子回去,只能往前走一步算一步。
此時這邊連綿的山脈,已經被厚厚的大雪覆蓋,一眼望去草樹皆白,地上更是附著著深深的積雪,踩在上面足以沒過小腿。
周嘉魚在附近的小鎮上又買了一些裝備,便獨自一人進了山,朝著孟氏遺址去了。
之前去孟氏遺址時,有徐鑑帶路,現在他一個人去,到底是有些吃力。不過幸運的是去孟氏遺址的道路只有一條,順著那條路一直往前,就是周嘉魚的目的地。
周嘉魚上山前,又喝了一袋林逐水的血。他害怕血液結冰,一直貼身用體溫護著。此時喝進嘴裡,感覺身體溫暖無比,身體再次充滿了力量,簡直彷彿林逐水就在他的身邊作伴。
「感覺好多了。」周嘉魚對祭八說,他身體十分疲憊,慢慢的打了個哈欠,伸手重重的揉了揉臉讓自己清醒一點,「還有多久能到呢。」
「快了吧。」祭八說,「我記得孟氏遺址不算太遠的。」
的確不算太遠,但那也是平日的路程,此時天色漸暗,道路上面全是厚厚的積雪,行進起來自然不太方便。周嘉魚用盡全力趕路,也沒能在天黑之前到達目的地。
天上又開始飄雪,這麼冷的天氣,周嘉魚也不敢半途休息,他再次讓手機處於開機狀態——這次不是為了接沈一窮他們的電話,而是害怕錯過了孟揚天的資訊。
夜幕降臨,白色的雪地反射出瑩瑩光芒,周嘉魚在其上踩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口中喘息著撥出白氣,一步步艱難的往前。
終於,在快要午夜十二點的時候,周嘉魚終於到達了孟揚天口中的孟氏遺址。他居高臨下,看著已經山坳裡面已經被泥石流填平的小鎮。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到建築的痕跡了,只能看出泥石流流過的路徑,其上覆蓋著積雪,餘下一片讓人唏噓的平坦。
周嘉魚大口喘息著,掏出手機撥通了孟揚天的電話,電話響了三聲便被人接起,周嘉魚說:「我到了。」
「我知道。」孟揚天淡淡道,「我看到你了,你是一個人來的,這很好……」
周嘉魚說:「要怎麼進去?」
孟揚天說:「跟著他們走。」
周嘉魚正在想跟著他們走是什麼意思,便聽到旁側的樹林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野獸似得。他心中一緊,將手電的燈光投射過去,卻是看到黑暗之中,厚厚的雪地裡竟是慢慢的爬出了一個個怪異的身影——那是一具具黑色的焦屍。
雖然是人形的模樣,但其實這東西已經完全算不得人類,他們保持著被烤焦的姿態,一步步扭曲著身型朝著周嘉魚走來。
周嘉魚雖然之前來這裡的時候已經見過一次,可這麼近距離的再次看到這些東西,還是被嚇了一跳。他屏住呼吸,腳步微微後退,想要和這些東西拉開距離。
但好在那些焦屍也沒有要靠到周嘉魚身邊的意思,他們慢慢的轉過身,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開始移動。
周嘉魚抓著手機趕緊跟了上去。
「快一點哦。」孟揚天說,「周嘉魚,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他說完這句話,直接結束通話電話,留給了周嘉魚產生無限種想法的忙音。
周嘉魚再次覺得孟揚天這人可真是夠王八蛋的。
焦屍雖然步伐特別的奇怪,但速度卻是不慢,一步步帶著周嘉魚朝著山坳更深處去了。
周嘉魚跟得有些吃力,但還是咬牙堅持著,同時他也在觀察著面前的焦屍。這些焦屍大概一共有四具,看起來都是男性。看起來和他們上次到這裡時遇到的那些幾乎別無二致,但周嘉魚看著這些屍體,卻莫名的想到了姜築弄出來的那些黑色液體,他總覺得那些黑色液體和這些焦屍有著脫不開的關係,他猜測,如果將那些黑色液體完全復活,可能就會出眼前這種焦屍的形態……
周嘉魚一邊想著,一邊跟著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再繞過一些雜亂的岩石之後,眼前的景色忽的豁然開朗,他似乎到達了一個岩石構造的地段,這裡沒有一顆雜草,全部鋪滿了厚厚的灰塵。
焦屍突然停下了腳步,周嘉魚朝著他們所在的地方仔細望去,卻是發現在一個隱秘的地方,出現了一條足以讓人一人通過的縫隙。
難道就是這裡了麼?周嘉魚正在疑惑,便看到焦屍們正的順著縫隙,慢慢的將身體擠了進去。
「你真的要去麼?」看到這一幕的祭八擔憂了起來。
「嗯。」周嘉魚說,「如果孟揚天真的要弄死我,現在已經可以動手了,何必再折騰這些麻煩的事?」
倒也是這麼個道理,可祭八依舊十分擔心,它知道自己勸不動周嘉魚,只好安靜的閉了嘴。
周嘉魚咬了咬牙,脫下了身上的背包,開始試圖也進入山體的縫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