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裡放著一個和林逐水一模一樣的娃娃,衣著髮型甚至乃至於神態都和林逐水別無二致,簡直就像是個縮小了的林逐水。
周嘉魚眼裡流露出驚豔之色,伸手輕輕撫摸著娃娃的臉。
「好像啊。」周嘉魚小聲道,「簡直和先生一模一樣。」
祭八說:「哇,這只是個娃娃而已,你要對他幹什麼齷蹉的事?」
周嘉魚:「……你好像提醒了我什麼。」他雖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畢竟屋子裡並沒有人,於是周嘉魚便很不要臉的解開了娃娃的衣服,想要看看衣服裡面的構造。小小的扣子一顆顆的解開,露出白皙的模擬皮膚,周嘉魚的耳朵尖又開始發紅,他故作淡定,脫下來了娃娃的褲子,「哦……平的啊。」
祭八:「……你在期待什麼。」
周嘉魚說:「我不是,我沒有!」
他正打算把娃娃的衣服穿上,卻注意到娃娃的褲兜裡好像塞了什麼東西,周嘉魚伸手一掏,掏出來了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牛皮紙。
在看見牛皮紙的剎那,周嘉魚的表情僵住了。
這牛皮紙的質地周嘉魚實在是太熟悉,同之前徐驚火寄給他的、姜築撕毀的那張,幾乎毫無二致。周嘉魚在內心深處還抱著一丁點的期望,但在將牛皮紙徹底展開後,他的期望落空了。
這牛皮紙依舊是正常的筆記本大小,右上角已經出現了一個類似金烏的圖案,周嘉魚看著這張牛皮紙呆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為什麼林逐水也會有這張紙,而他從來沒有告訴過自己,並且牛皮紙上也顯現出了金烏的圖案,這是不是說明……林逐水看到了他最在乎的人的未來?
周嘉魚抓著牛皮紙,感到身體又開始發冷,他道:「祭八,先生……什麼時候拿到的這東西?」
祭八隻能回答不知道。
周嘉魚的確記得在去姜築那邊之前,林逐水消失了一段時間,那時候他單純的以為林逐水是有私事離開了,現在想來……這些離開都在隱隱的暗示著某種周嘉魚不敢去想的答案。
周嘉魚在屋子裡坐了很久,最後還是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沒被接通,機械的服務音告訴周嘉魚,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周嘉魚把電話掛了,將娃娃的衣服重新穿好放進盒子,然後將兩個娃娃重新歸還了原位。他回到小樓裡時,沈一窮他們也剛回來,手裡提著很多新鮮的食材,高興的對著周嘉魚說晚上他們請了廚師過來,不用再叫外賣了,可以吃更合口味的飯菜。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小心翼翼,看向周嘉魚的神情,像是在在看易碎的花瓶。周嘉魚有點無奈,很想說雖然他現在身體虛弱,但是也不是玻璃花瓶,不用這麼小心的對他。
「怎麼了罐兒。」沈一窮擔心的看著周嘉魚,「你不哪裡不舒服嗎?」
周嘉魚想了想,點點頭。
沈一窮緊張道:「你哪裡不舒服了?」
周嘉魚說:「你站我面前把光吸走了我覺得光線有點黑。」
沈一窮:「……操。」他把袋子一放,罵道老子不幹了,周嘉魚這你這個王八蛋根本不在乎人家的心情。
周嘉魚說哦那對不起,要不要給你抱抱把你舉高高再給你個親親。
沈一窮說你他媽的有本事來啊。
周嘉魚小紙叫了一聲:「小紙,去舉你哥去。」
小紙立馬衝過來,在沈一窮的慘叫聲之中將他舉了起來,舉完之後沈一窮回過味來了,說:「周嘉魚不太對吧,怎麼我是小紙的哥哥啊,你是他爸爸,我是他哥哥,那你豈不是我的……」
周嘉魚無情的說:「我沒有你這麼黑的兒子。」
沈一窮:「……」
兩人說說笑笑,屋子裡的氣氛又熱鬧了起來,周嘉魚心中鬆了口氣,默默的拽緊了兜裡的牛皮紙。
晚上,在吃完飯之後,周嘉魚又給林逐水打了幾個電話,但奈何都是使用者不在伺服器,也不知道林逐水到底去了哪裡。
周嘉魚又把那張牛皮紙在桌子上攤開仔仔細細的和自己的那張對比了一下,確定這兩張紙的確都是從同一個地方撕下來的,質地顏色和右上角金烏的圖案都完全一樣。
所以林逐水到底看到了什麼呢?周嘉魚滿心疑惑,卻又隱約對這個問題有了答案。
幾日都聯絡不上林逐水,就在周嘉魚都快要放棄的時候,在某個傍晚,林逐水終於給周嘉魚回了電話。
「嘉魚。」電話裡,林逐水叫著周嘉魚的名字,聲音依舊清淡溫柔,讓周嘉魚不由自主又開始思念他的模樣。
「先生。」周嘉魚說,「你在哪兒呢?我怎麼聯絡不上你……」
「前幾天進山了一趟。」林逐水的話語很簡潔,「手機沒訊號。」他又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麼?」
周嘉魚本來應該要問林逐水關於牛皮紙的事情的,可當電話真的接通後,他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於是周嘉魚便絮絮叨叨的講了好久的日常生活,埋怨沈一窮天天教小紙些有的沒的,這麼下去小紙早晚也會被他連累的沒媳婦。
林逐水聽著聽著,竟是笑了起來,雖然沒有笑出聲,但是話語裡帶著的笑意還是十分明顯,他忽的發問:「最近有好好的喝牛奶麼?」
周嘉魚的表情凝滯片刻,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先生……」
「嗯?」林逐水道。
周嘉魚終於鼓起了勇氣,他慢慢的說:「我不想……再喝你的血。」
林逐水話語裡的笑意散去了,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十分微妙的沉默。周嘉魚的內心騰起一種難以言狀的恐慌,他捂住臉,有些無助:「我真的不想喝了,先生……」
「再忍耐一下好麼?」許久的沉默後,林逐水也輕輕的開了口,他道,「應該很快就結束了,嘉魚,再忍耐一下。」
周嘉魚聽著林逐水哄孩子似得的語氣,卻是想起了林逐水手臂上那刺目的針孔,他感到頭腦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變得扭曲無比,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勉強強的緩過來:「先生……還有多久呢?」
林逐水說:「等到春天的時候……」
周嘉魚絕望道:「可是就算我熬到了春天,你也熬不到啊。」
林逐水道:「嘉魚,你別擔心,我有別的法子。」
周嘉魚說:「什麼法子?你告訴我。」
林逐水道:「我可以輸血的。」
周嘉魚一直很信任林逐水,無論他說什麼,他都奉為真理。可是聽到林逐水這句話的第一時間,周嘉魚卻直覺林逐水在撒謊。
「我沒事,你不要擔心。」林逐水慢慢的說,「等把這件事處理好了,我就會回來了。」
周嘉魚不信,卻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他第一次感覺自己是個無用的累贅,如果沒有他,林逐水不會抽出那麼多的血,也不會孤身涉險,生死未知。
「那裡危險嗎?」周嘉魚又問。
「有一點。」林逐水回答。
「下個月就要過年了,到時候先生你會回來麼?」周嘉魚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林逐水輕嘆一聲,說他會盡量回來。
周嘉魚靠在牆壁上,看著窗外落下的雪花,一時間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
雖然林逐水說著他要回來,但當年關臨近時,周嘉魚還是沒能看到他的身影,這次林逐水的手機再次失聯,同樣是不在服務區,應該是再次去了什麼極為偏僻的地方。
過年的前幾天,家裡照例貼好了窗花掛了燈籠,也置辦了不少年貨。
但該回來的人,還是沒能回來。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坐在客廳裡和大家一起看春晚,卻在沙發上睡死過去的周嘉魚又做了曾經做過的那個夢,夢中的林逐水站在火焰之中,身體一點點的被點燃,最後化為了黑色的灰燼。周嘉魚則朝著他不斷的奔跑,黑色的灰燼撲打在了他的臉上和身上,帶著林逐水獨有的檀香氣息。
周嘉魚被祭八叫醒,總算是從噩夢中掙脫了出來,此時正值午夜,萬籟俱靜,周嘉魚聽到自己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以為是林逐水打來的電話,興奮的翻出手機,直接接了起來。
「喂,是先生嗎?」周嘉魚說。
然而電話那頭,卻傳來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這聲音周嘉魚很熟悉,已經聽過好幾次。
孟揚天說:「周嘉魚,你的先生,快死了。」
周嘉魚愣住。
孟揚天道:「你想救他麼?」他笑了起來,「當然,是用你的命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