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精神病院的人果然都在食堂裡吃飯,他們站在門口,看到病人們安靜的坐在桌子旁,一口口的往嘴裡塞著食物。食物看起來並不美味,大多數都是素菜,只有極少的肉類。醫生們則坐在另外一邊,周嘉魚進到食堂之後就感覺出了一種違和感,他很快就發現了違和感的來源——屋中異樣的寂靜。
食堂裡實在是太.安靜了,沒有任何的交談,只能聽到安靜的咀嚼聲。
整個屋子彷彿是一齣默劇,而在裡面進食的醫生和病人們,則是默劇的演員。
周嘉魚稍作猶豫,還是走向了醫生們吃飯的地方,雖然這裡看起來挺怪異的,但是他身後可是站著林逐水,什麼妖魔鬼怪他都不怕。
「你好。」周嘉魚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
醫生們吃飯的動作瞬間停了,其中一個靠周嘉魚最近的人,慢慢的扭過頭來,他嘴裡還包著飯,緩緩的嚥下:「你好。」他這麼說。
「不好意思,我們是警察局那邊過來的……」周嘉魚小聲道,「之前有預約過,我們想要了解一個病人的情況。」
那醫生點了點頭,說:「好。」然後又回過頭,開始繼續吃東西。
周嘉魚僵在原地有些尷尬,不知道這人的這句好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在人家吃飯的時候打擾人家好想也的確是不太合適。周嘉魚想了想,回到眾人身邊,說他們還是等這些人吃完飯再過來吧。
大家都表示同意。
本來吃飯對於人來說是件挺幸福的事,可是任誰看了身後屋中的畫面,都不會感到一絲的溫度。
他們的進食彷彿只是迫於生理需求的任務,只要把食物塞進嘴裡,再機械的咀嚼後嚥下去,就算是完成了。
沈一窮出來之後一直在屋子裡面看,並且眼神越來越恐慌。
周嘉魚問他看見什麼了,沈一窮這才扭頭,用帶了哭腔的聲音說:「你們有沒有注意到……」
「什麼?」林珏問。
「他們每個人吃一口飯,都會咀嚼十三次……」沈一窮說。
周嘉魚朝著屋內投去目光,發現沈一窮說得的確不錯,屋子裡正在吃飯的人每一口飯都會咀嚼十三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而讓周嘉魚覺得難以理解的是,甚至包括坐在旁邊桌子的醫生們也沒有例外。
「說實話。」林珏道,「如果不是他們穿著白褂子,我真不會覺得他們是醫生……」而是一屋子的精神病人。
她沒有從這些醫生的身上看到一點屬於正常人的行為。無論是神態舉止亦或者語言反應,從剛才這些醫生的反饋上來看,他們和身邊的那些病人除了服裝之外簡直毫無二致。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周嘉魚嘆氣道:「等著他們吃完了出來再看看情況吧。」
也只能這樣了。
大家在屋子外面隨便找了幾個座位,坐下後開始等待。
這場午餐他們吃的格外漫長,林珏掐著表,硬生生的看著他們從十二點半吃到了兩點,眼見兩點都過了大半了,才有人從餐廳裡面陸陸續續的出來。
周嘉魚之前詢問的那個醫生也出來了,他穿著白色的醫生褂子,胸前還有個銘牌,上面寫著主治醫生三個字,下面則是他的名字——李一昊。
「您好。」周嘉魚再次硬著頭皮上前。
李一昊的個子不高,年齡看起來三十左右上下,若單看面相,會覺得他文質彬彬。但如果他面無表情的盯著人看時,卻有種神經質的感覺。
「你好。」他回應了周嘉魚打的招呼。
如果可以,周嘉魚不會想和他打太多的交道,但奈何之前徐鑑和徐入妄的搭訕都慘遭無視,他只能硬著頭皮強上:「我們是警方派過來調查情況的,請問您有時間配合我們一下麼?」
「警方調查情況?」李一昊說,「出什麼事了?」
周嘉魚聽見他說這話,莫名的鬆了口氣,雖然這人看起來怪怪的,但是至少邏輯好像還是正常的,也沒有直接無視他的問話,而是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麼。
周嘉魚說:「在酒店裡發生了一起命案,我們懷疑和貴院的病人有關係,所以想要了解一下那個病人的具體情況。」
李一昊說:「病人,哪個病人。」
周嘉魚道:「姜築。」
然而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李一昊的表情瞬間扭曲了,那是一種周嘉魚從未見過的表情,五官幾乎都像是擠在了一起,眼神之中也被恐懼灌滿,甚至於身體都在不住的顫抖。
「我不知道,我不認識姜築。」李一昊飛快的說,「你們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他說完這話,轉身就要跑開,卻被徐入妄一把抓住,直接給拎了起來。
在徐入妄的大塊頭面前,李一昊那身板明顯不夠看,跟只小雞仔似得在他的手裡掙扎,一副隨時可能閉過氣的模樣。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徐入妄擼起袖子,滿臉凶神惡煞,配著他那光禿禿的腦袋,當真是像極了兇殘無比的打手。
李一昊被嚇得渾身發抖,最後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徐入妄說:「老子真的要動手了啊。」眼見他馬上就要動手,李一昊終於虛了,他的眼神朝著周圍瞟了瞟,不知道在看什麼,片刻後,才小聲的說,「你們去找院長吧,我不能說,只有院長才知道。」
「他在哪兒?」徐入妄問。
李一昊道:「辦公室……」
徐入妄說:「你帶我們去。」
李一昊本來還想拒絕,但看見徐入妄手上的肌肉,還是認慫了,說就在四樓,先把他放下來,他就帶他們過去。
徐入妄這才把李一昊放下了,眾人都對他投去佩服的眼神,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腦袋,開玩笑說:「就差一根金鍊子了。」
徐鑑說:「師父給你買!買手臂粗的那種,拖起來帶響的!」
徐入妄:「……」師父你是認真的嗎。
金鍊子雖然挺吸引人的,不過現在重點是面前這個李一昊。雖然答應了要帶著他們去院長室,但李一昊的眼神卻十分的飄忽,朝著周圍左顧右望,明顯是如果找到了機會絕對會開溜。
但是直到到達四樓,李一昊都沒有找到逃跑的機會,他的腳步停在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面前,小聲的說:「院長就在裡面。」
徐入妄說:「你先進去。」
李一昊道:「我不要先進去,你們要去你們去,我還有事,我還有病人,你們不能讓我進去。」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簡直像是在胡言亂語,無論是語調還是眼神,都十分的狂亂。
周嘉魚敲了敲面前的門,沒有人回應,他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握住了門把手,將辦公室的門扭開。
嘎吱一聲,門口的景象露了出來,大家在看清楚了門後的景象後,都露出愕然之色。
門後面並沒有什麼寬敞的辦公室,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昏暗無比,只有在盡頭透著微光。
「這是辦公室?」徐入妄故意惡聲惡氣的問李一昊。
哪知道李一昊卻點頭如搗蒜:「這裡就是院長的辦公室,院長就在走廊後面……我沒有騙你們啊。」他說這話,渾身都開始發抖,卻是不知道在害怕什麼。
「進去看看?」周嘉魚道。
「走。」林逐水點點頭。
徐入妄道:「走吧,一起進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周嘉魚說了聲好,也跟著林逐水的腳步進了狹窄的走廊。
這走廊只夠一個人行走,如果高度約在兩米左右,在裡面轉身都是件困難的事,氣氛也是十分的壓抑。
林珏嘴裡嘟囔說如果裡面沒人,出去之後一定得把那李一昊揍一頓,周嘉魚說師伯你越來越暴力了。
林珏說你難道不想動手嗎。
周嘉魚朝著前面望了一眼,說我剛才不想,但是現在想了——走廊盡頭居然沒有房間,而是一個拐角,他們在外面看到的光源是一盞粗巨大的燈,簡直像是誘捕器在吸引趨光的蚊蟲。
「繼續走還是回去?」林珏也覺得這裡很不舒服。
林逐水道:「走。」他的語氣很肯定。
聽到林逐水這麼說了,大家也沒反駁,便繼續順著走道往前,如同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迷宮裡。
周嘉魚這時已經開始理解李一昊不願意進來的心情了,這狹窄的隧道里充滿了壓抑的氣氛,作為一個心理正常的人,走了大約幾分鐘便開始感覺煩躁,更不用說精神有問題的患者了。
好在在又拐過幾個彎後,他們終於走到了盡頭,看到了一扇掛著院長室牌子的門,至少那個李一昊在這事情上沒敢欺騙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