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逐水陷入沉默。
就在周嘉魚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卻是道了句:「書裡說睜著眼睛接吻會發現對方不好看。」
周嘉魚:「……」又是師伯給的書嗎?他笑了起來,認真的說:「先生很好看,無論近看遠看,都特別特別好看。」
林逐水蹙起眉頭,看錶情似乎有些不信。
周嘉魚便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了他的額頭小聲道:「先生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眼睛,鼻子,嘴……好像雕塑一樣精緻。」
林逐水道:「從沒有人對我說過。」
周嘉魚啞然,他倒是沒有想到過這茬,林逐水自幼便失明,天賦奇高,性子冷清,身邊的人為了討好他哪裡敢輕浮的誇他好看。或許他從未意識到自己的容顏對於其他人到底有多強的吸引力,想到這裡,周嘉魚再一次覺得自己撿到大寶貝。
「他們都很怕我。」林逐水說,「你一開始不也怕我麼。」
這倒也是,林逐水那冷如冰霜的氣場,讓人看了的確是有些畏懼,不過相處之後便會發現其實他的性子並不太冷,甚至於有些時候說得上可愛,周嘉魚笑道:「現在不怕了。」
林逐水點點頭,伸手抓住了周嘉魚的手臂,將他從沙堆里拉了出來,兩人便一前一後回酒店去了。
到了酒店,林珏笑眯眯的招呼他們,道:「回來啦?」
「嗯。」面對林珏的笑容,周嘉魚不知怎麼的就有點不太好意思,雖然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是耳朵尖卻又開始泛紅,他冷靜道:「先生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林珏哈哈直笑,「他剛到,放了行李馬上去找你了。」
周嘉魚輕輕的哦了一聲。
身上全是沙子,周嘉魚決定先去衝個澡,等他衝完澡出來後,幾人已經開始討論晚上吃什麼,最後一致決定找酒店租烤肉架自己做烤肉。
「罐兒,你之前不是說過你烤肉特別好吃麼?」沈一窮說,「我期待好久了,趁著這次放假趕緊試試吧。」
「好啊。」周嘉魚同意了。
於是幾人便開始準備烤肉的食材和烤肉架,周嘉魚說他知道一個烤肉的配方,肉切好之後加上蜂蜜和海鮮醬油,味道特別的好。
沈一窮在旁邊流著口水捧場,說師孃您做什麼我們都愛吃。
周嘉魚聽著哭笑不得,心裡卻想起了上次林珏開玩笑說直播吃沈一窮的事兒。如果沈一窮有味道的話,那百分之八十估計都是巧克力口味的。
炭火升了起來,各種烤肉材料也全部上了架,周嘉魚穿著圍裙在旁邊烤肉,這兒雖然太陽大,但是氣溫卻不是很高,只要站在陰涼處,溫度很快就會降下來。
沈一窮和小紙一人拿個盤子站在烤肉架旁邊,臉上全是垂涎之色,等到第一塊肉烤好之後,兩人分享了美味,吃的眼淚差點都下來了。
周嘉魚一直覺得他們吃東西的反應有點誇張,不過作為廚師,看到吃東西的人這種反應心裡其實還是挺高興的。
「這次遇到了什麼事?」林逐水也拿到了周嘉魚烤好的肉,他嚐了一口,也露出滿意的表情,隨口問了句他們的行程。
「就是一座全是骨頭房子。」林珏喝著啤酒,大大咧咧道:「沒什麼大事兒,挺輕鬆的。」她說完這話才想起之前自己好像撒過謊,趕緊看了眼在她旁邊坐著的黃鼠狼。果不其然,心眼頗小的小黃正瞪著那雙黃豆大小的黑眼睛譴責的看著她,似乎在怪她自己說過的謊也忘了。
「咳咳咳。」林珏咳嗽幾聲,趕緊補充道,「其實也遇到了點波折。」
林逐水哪裡會聽不出林珏語氣裡的變化,他倒也沒有細問,淡淡道:「沒受傷就好,以後這種事,先問過我再把他們帶出去,免得出什麼意外。」
林珏點頭稱好,又問林逐水去哪兒了。
林逐水說了一眾人都沒想到的話,他說:「我去找了徐驚火。」
「什麼?徐驚火?」林珏一下子坐直了,「你找到了麼?」
林逐水點點頭。
林珏道:「那問出點什麼了沒?」
林逐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了敲,給了一個答案:「他不肯說。」
林珏託著下巴:「他可是徐氏的人,做出那些事情的動機我覺得很有問題,身後肯定有別人,只是搞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肯把這件事說出來,徐氏都沒了,他還想做什麼?」
林逐水搖搖頭,並不接話。
「算了,先不提他。」林珏舉起酒杯,「現在我們是在度假,不想那麼多,盡情享受假期吧。」
徒弟紛紛響應,周嘉魚也喝了一杯。
不過昨天他已經喝得有點多,此時並不敢牛飲,只是輕抿一口。
烤肉盛宴受到了大家的熱烈歡迎,酒足飯飽之後,天色已經暗下。這裡的夜晚並不寂靜,晚風吹拂著海水,捲起層層白沫撲打在沙灘上面,帶著鹹溼味道的海風讓人的心情跟著舒緩下來。
林逐水晚上也喝了一些酒,此時身上帶著股淡淡的酒氣,他坐在周嘉魚的身邊,輕聲問他想不想去海邊走走。
周嘉魚說好啊好啊,於是便被林逐水牽住了手,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沙灘的方向去了,留下幾個單身狗露出豔羨之色。
「搞得我也想談戀愛了。」林珏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嘴裡嘟囔著。
「我也想。」沈一窮有點醉了,表情悲傷,「我才不要七十三談戀愛,那時候都老得起皺子了……」
「算了,不提了,喝!」林珏再次舉杯。
周嘉魚被林逐水牽著,沿著海岸線慢慢的走著。他沒穿鞋,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細細的沙子擠入了他的指縫中間,有些癢酥酥的感覺。
兩人交談並不多,但氣氛卻很好,周嘉魚用餘光看著林逐水的側顏,總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一顆放進了水裡的泡騰片,一個勁的往外冒著泡泡。
「你在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魚的眼神太過熾熱,林逐水竟是感覺到了。
「嗯。」周嘉魚有點不太好意思,但還是承認了,他低聲道,「先生很好看。」沉默片刻後又補充了一句,「怎麼看都看不夠。」
林逐水的腳步忽的停了,他微微偏過頭,用臉對著周嘉魚,然後以一種嚴肅的語氣認真道:「又想吻你了怎麼辦。」
周嘉魚沒想到林逐水會如此自然的說出這句話,愣了片刻後,紅著耳尖嗯了一聲。
於是那天夜裡,回到自己房間的周嘉魚嘴唇已經有些腫了,躺在床上一個勁的到處打滾。
小紙在旁邊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他,問爸爸你怎麼啦,身體不舒服嗎。
「兒子,我的傻兒子。」周嘉魚抱著小紙用額頭蹭著它,「我太高興啦——」
小紙歪歪頭,還是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周嘉魚於是也不解釋了,哼著歌兒摸了摸它的腦袋:「沒事,你還小呢,等大一點就知道了。」
不過他又愁了起來,現在佘山就只剩下小紙一個紙人了,等小紙到了娶老婆的年紀怎麼辦呢?也不知道是喝得太多了還是怎麼著,周嘉魚少有的多愁傷感起來,他想起了自己重生之前的那些朋友,突然就有些想念他們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或許應該找時間回去看看,周嘉魚這麼想著,眼睛一閉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度假的時光總是美好且短站的,眾人在s市玩了大約十幾天,然後才戀戀不捨的回家——因為快要過年了。
「得回去採買年貨呢。」林珏說,「今年我要做年糕……罐兒,你知道年糕怎麼做麼?」
周嘉魚說:「知道倒是知道,但是沒親手做過啊,為什麼突然要自己做?」
林珏道:「心血來潮?」
周嘉魚只是覺得林珏有些奇怪,倒也沒有細究。
一月份,年味一下子就濃了起來,紅色的窗花貼在了玻璃上,還有火紅的燈籠也掛上了屋簷。
林珀提前過來拜年的時候正好看見周嘉魚縮在林逐水的懷裡打瞌睡,林逐水用毯子把周嘉魚包起來,然後抱在懷中,自己則塞著耳機似乎在聽什麼東西。
林珀被這畫面嚇了一跳,戰戰兢兢的叫了一聲叔。
林逐水卻好像已經猜到他在想什麼,直接低頭親了親周嘉魚涼涼的耳朵:「起來了,睡太久晚上睡不著。」
周嘉魚含糊的應了聲,不肯動彈。
林逐水面上似有些無奈,但也沒有再叫周嘉魚,反倒是對著林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於是林珀只好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等著周嘉魚自然醒,好在周嘉魚在感覺周圍有其他人之後很快就醒了,睜開眼看到林珀後還有點不好意思,掙扎著想要從林逐水的懷裡起來,卻被他按住輕輕的拍了拍後背:「先把衣服穿好,別冷著。」
周嘉魚嗯了聲,縮在被子裡開始穿好外套。
林珀看著情形看的表情僵硬,最後乾巴巴的問了句:「叔……」
林逐水直接說了句:「以後他也是你叔叔。」
林珀:「……」
林逐水道:「有什麼問題?」
林珀只能用一種神魂恍惚的語氣開口喊了聲:「周叔。」
周嘉魚心裡憋著笑,臉上故意滿目慈愛,說乖啊,叔叔給你做好吃的,最後說著自己沒忍住笑了出來。
林珀笑得簡直比哭還難看,估計他得花很長時間才能想明白,為什麼林逐水會突然就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