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夢境,葉蓁的描述非常的簡潔。但經過昨晚一夜,周嘉魚卻敏銳的感覺到她對夢境的內容有所隱瞞。
「被狗吃了?怎麼個吃法?」沈一窮問了句。
「就是在鬥狗場裡失敗了……被狗吃掉了。」葉蓁言語十分含糊,似乎並不願意仔細描述其中內容。
林逐水聞言卻只是淡淡的嗯了聲,其冷淡的態度,讓桌子上的人都感覺出了點什麼。
葉蓁見林逐水不說話,面容上浮出些許焦躁之色,看來這要是遇到了一般的風水先生,估計她早就開始發飆。但奈何眼前的人卻是她不敢動的林逐水,所以最後葉蓁只能勉強壓下了心中的火氣,擠出了一個不太甜美的笑容:「林先生,您看……這事兒什麼時候能結束呀。」
林逐水早餐只喝了一點桌上的粥,聽到葉蓁的話,道:「吃完飯帶我去你埋狗的地方。」
葉蓁道:「埋狗的地方……?」她有些疑惑,「去那裡做什麼?」
林逐水懶得解釋:「去就是了。」
葉蓁點頭說好。
「還有。」林逐水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今天早晨記得給籠子裡的狗喂一頓食,要喂最好的肉。」
葉蓁聽到這話,趕緊掏出手機給狗場打了過去,叮囑他們一定要好好餵養籠子裡的狗,那頭的飼養員顯然也有些害怕,葉蓁的態度卻是相當不耐煩,她對著電話道:「你要是實在害怕就把東西丟在籠子邊上,用棍子塞進去也行——再怕我就換人了。」
狗場的人這才應下,葉蓁隨手結束通話電話,對著林逐水討好的笑著:「林先生,我已經讓他們去餵了,咱們什麼時候能走?」
「吃飽了再說。」林逐水的淡定倒是和葉蓁的焦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雖然葉蓁這人很糟糕,但食物的味道倒是不錯,周嘉魚吃了一籠灌湯包,又喝了粥,啃了蝦餃和幾個銀絲捲,這才飽了。他吃東西的時候一隻注意著葉蓁旁邊的舅舅,發現他也沒怎麼動桌子上的食物,看起來像是對這些東西不太感興趣的樣子,喝了點粥隨便吃了點東西就放下筷子陷入沉默。
兩人的目光偶爾交匯在一起,周嘉魚在他的眼神里完全看不到昨晚的狂躁,裡面只有夜幕一般深沉的黑色。
「走吧。」快到九點半了,眾人都吃得差不多,林逐水才開口提出要走。
葉蓁如釋重負的起身,道:「埋狗的地方就在狗場旁邊,我們坐車過去,一會兒就能到,很近的……」
林逐水點點頭。
半個小時之後,他們到達了葉蓁口中所說的埋狗的地方。其實所謂埋狗的地方,實際上是一片環境非常糟糕的垃圾場,最近天氣又熱,還沒靠近,就散發著讓人作嘔的惡臭。道路兩旁的垃圾和汙水,都讓人不願靠近這裡。
葉蓁眼神里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厭惡之色,用手捂住口鼻道:「林先生,就是這兒了。」
林逐水從下車開始表情就很冷,這會兒語氣更是冰的嚇人:「你們連埋的功夫都省了?」
葉蓁有點尷尬,她道:「嗯……因為死的狗比較多,埋的話,有些太麻煩。」她是這麼找藉口的,但只有周嘉魚知道,葉蓁不埋狗的原因是因為狗的屍體根本就沒法埋。骨頭全被砸碎了餵了同類,只剩下一些殘骸,哪裡還需要挖坑那麼麻煩,最後和生活垃圾堆在一起扔進垃圾場裡也不是什麼讓人驚訝的事。
林逐水還沒說話,林珏對著葉蓁便是一頓冷嘲熱諷:「見的人多了,我倒是越來越喜歡狗。」
葉蓁臉上略微有些難堪,咬咬嘴唇沒敢反駁,她也看得出來,真把林珏惹毛了,自己這事兒也得黃。
這個垃圾場太噁心了,幾人走進去之後,果真在裡面發現了幾條狗的屍體。只是這些狗的屍體都比較瘦小,身上也佈滿了傷痕,看起來像是被狗場淘汰下來的品種,因為太瘦弱沒什麼肉,也沒有拿去餵食同類。
林逐水一直在往前,直到到達了垃圾場的最深處,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用打火機點燃。
珠子被點燃後,散發出淡淡的檀香,這香氣並不濃郁,卻迅速掩蓋住了垃圾場那濃郁的臭氣,讓周嘉魚不由的鬆了口氣。
沈一窮在旁邊也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向葉蓁的眼神像看蒼蠅似得,連靠近她都不願意了。
珠子燒成的灰燼,也灑落在了被垃圾汙染的土地上,林逐水嘴裡輕聲念著什麼,片刻後,他的腳步忽然頓住,彎下腰用手輕輕的刨去了路邊一個小小土包上的浮土。
浮土盡去,下面竟是露出一個犬類的頭骨,那頭骨的顏色呈現出墨一般的黑,還帶著些許光澤,乍看起來竟不像是骨骸反而更像是某種工藝品。
「這是什麼?!」葉蓁看到這頭骨嚇了一跳,腳下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
林逐水錶情依舊不鹹不淡,伸手將那頭骨從土裡挖了出來,然後拿出帕子仔仔細細的擦乾淨。
之前林逐水來這裡的時候,就說明了這裡有他想要的東西,現在看來,這個頭骨應該就是他口中所言之物。
「逐水,這是什麼?」林珏疑惑的問了句。
「聽過陰犬麼?」林逐水說。
「聽倒是聽過。」林珏道,「是那種傳說在黃泉路上食人靈魂的惡鬼?」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嘴唇張了張,「可是這種犬……」她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葉蓁,隨後重重的抿了抿唇。
「林先生,就是這個東西在作祟嗎?」葉蓁忐忑的問。
林逐水漫不經心的嗯了聲,他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漆黑的頭骨,竟是顯現出一種怪異的美感。
「那我沒事了?」似乎是覺得過程太過容易,葉蓁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懷疑。
「當然沒有完。」林逐水道,「還有兩件事需要你做。」
葉蓁道:「什麼?」
林逐水說:「第一,撤掉狗場,以後不能參與任何和鬥狗有關的事。」
在性命面前,愛好被拋棄的倒是挺乾脆,葉蓁連聲稱好,又問:「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林逐水卻是說出了一句大家都沒想到的話,他說:「殺掉籠子裡的狗。」
葉蓁聽到林逐水這話瞬間瞪大了眼,她道:「可是我之前殺了幾條,就一直做噩夢,這下要是把他們全部殺了,會不會……」
林逐水說:「你若是不信,也可以把他們留著。」
顯然葉蓁也並不下留下那一籠子的怪狗,她的表情糾結極了,最後道:「林先生,我是相信您的,但是我的內心實在是有些不安,您可以再受累,在這裡多住幾天嗎?」
她提出這樣的要求,周嘉魚本以為林逐水會直接拒絕,卻沒想到他竟是直接應了下來:「可以。」
葉蓁鬆了口氣。
這次連林珏臉上都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為什麼林逐水會這麼好說話。
葉蓁則是露出喜悅之色,道:「林先生,既然沒事了,我們就快走吧,這裡這麼髒。」
眾人轉身離開。
沈一窮和周嘉魚悄悄的咬耳根,說先生為什麼會幫著葉蓁啊。
周嘉魚道:「你確定先生是在幫她麼……」
沈一窮說:「什麼意思?」
周嘉魚說:「我倒是覺得,先生是和那群狗做了什麼交易。」
沈一窮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想起了昨天林逐水進狗籠子之後發生的事兒,林逐水的的確確蹲下了身,看起來像是和籠子裡的狗進行了交談。
沈一窮道:「如果真是這樣,我真是好奇先生和狗達成了什麼協議。」
不光是沈一窮,可以說他們這幾個人都挺好奇的,但礙於葉蓁在場,也不好發問,只能憋在心裡。
回到葉宅之後,葉蓁便提出要去解決掉籠子裡的怪狗們,她委婉的詢問林逐水,用什麼方法比較好。
林逐水說:「電擊吧,最好一擊斃命,給予的痛苦越多,怨念殘留的越久。」
葉蓁說好,馬上讓人安排,又問林逐水要不要現場。
林逐水點點頭,示意可以去。
林珏卻是不樂意了,說:「逐水,你去吧,我就不去了,這天兒這麼熱,我才懶得跑呢。」她說著天熱,其實內心大約是不想看見那些怪狗被處刑的場景。
「好。」林逐水又問幾個徒弟,「你們去麼?」
徒弟們倒是沒敢想林珏那麼任性,但是臉上都有點不忍之色,特別年紀小的沈一窮,臉色臭的要命,但還是說自己要去。
幾人剛到狗場,葉蓁安排的殺狗的人也來了,看著他們嚴陣以待的樣子,倒不像是在殺狗而是在捕殺什麼大型食肉動物,從頭武裝到了腳。
周嘉魚到了籠子前,再次看到了籠中披著黑髮的怪狗,也不知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和昨天比起來,這些狗身上少了一種戾氣,反而透出平和的味道,好似完成了什麼心願似得。
林逐水站在籠子門口,輕輕的用手指敲了敲柵欄,道:「安心去吧。」
領頭的那條狗慢慢的挪到了林逐水的面前,它用那雙和人類一模一樣的眼睛,靜靜的凝視著籠子外面的人,黑眸中沉靜如水,竟是有幾分深沉的味道。
葉蓁根本不敢和它對視,她撇開了眼神,嘴裡道:「林先生,可以開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