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一聲,巨大的籠子上套著的鐵鎖被葉蓁取了下來。她顯然也很害怕籠子裡面這些已經不像狗,反而更像是怪物的生物,眼角眉梢均是瑟縮的懼意。
籠子裡的狗似乎也聽到了葉蓁取下鎖的聲音,開始慢慢的朝著這邊靠近,它們的臉隱匿在黑色的髮絲之中,藉著昏暗的燈光,反而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周嘉魚發現這些狗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奇怪,仔細看去,會發現他們的動作更像是蹲在地上的慢慢挪動的人,而不是犬科動物。難道這些動物真的要變化成人類的模樣?周嘉魚正在這麼想著,就看到林逐水伸手拉開了柵欄,直接走了進去。
雖然很清楚林逐水的實力,可是看到他做危險的事情還是不免有些緊張,周嘉魚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害怕驚擾了籠子裡的狗。
林逐水卻好像一點都不害怕似得,他進了籠子,朝著角落裡葉蓁所說的最先起變化的那條狗走去。
周圍的狗開始低低的咆哮,有的對著林逐水齜起尖銳的牙齒,周嘉魚甚至能看到有透明的唾液順著它們嘴角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暈出黑色的痕跡。
最裡面的那條狗本來一直背對著他們,它聽到了林逐水的腳步聲,身體微微的抽搐了一下,但也沒有轉身。
林逐水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狗,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籠子外面的人大氣不敢出,觀察著籠子裡面的情況。
隔了片刻,那條狗慢慢的扭過頭,它的臉一轉過來,籠子外面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說籠中的其他狗面容只和人類有個六七分相似,那麼這條狗幾乎和人類的長相相差無幾了。只是這容顏卻是十分的醜陋,眼睛眯成了一條狹長的縫,鼻子塌陷,嘴巴也很大,雖然看起來是個人,但五官卻處處都在透著不協調。
林逐水似乎打算直接走到狗的身邊,誰知道他剛邁開腳步,屋子外面就響起了一陣刺耳的哨聲。這哨聲一起,籠中的狗瞬間開始接連咆哮起來,情緒變得極為暴躁,甚至有幾隻開始朝著林逐水圍過去,嘴巴大張,一副隨時打算攻擊的模樣。
「怎麼回事?」林珏不滿的發問。
「傍晚到了……該餵食了。」葉蓁也有點緊張,她也在緊張,只是緊張的不是林逐水的安危,而在擔心這些怪物會不會從籠子裡衝出來,「每次餵食的時候飼養員都會吹哨子……」
周嘉魚忽的想到是什麼,皺眉道:「你難道沒有給他們喂吃的?」
葉蓁囁嚅兩句,還是說了實話:「怎麼喂呀,這些東西這麼兇,都咬死人了……哪裡還有人敢喂。」
看來不光是不敢餵食,這屋子裡的一群狗都被葉蓁放棄了,可以明顯的看到籠子的另一個方向還有排洩物,之前周嘉魚只以為她是不敢讓人清理,誰知道她是連食物都不肯給了。籠子裡面餓著的怪狗聽到進食的哨聲情緒都躁動了起來,慢慢的挪動腳步竟是想包圍林逐水。
林逐水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可在外面的周嘉魚卻有點急了:「不會有事兒吧?」
林珏道:「應該沒事,你先生自己有分寸的。」既然林逐水敢進去,那肯定是有把握,否則絕對不會以身犯險。
幾十怪狗將林逐水圍了起來,眼看就要對林逐水發動襲擊。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一直蜷縮在角落裡的那條狗發出嗚嗚的叫聲,這叫聲很輕也很無力,但剛一齣口,那些想要攻擊林逐水的怪狗們動作瞬間停住了。
林逐水道:「你倒是聰明。」他顯然是在對那條狗說話。
由外人看來,此時陷入危機的人本該是林逐水,可他遊刃有餘的神情和那條狗緊張態度一對比,彷彿有危險的反而是企圖襲擊林逐水的狗。
林逐水緩步走到了那條怪狗的身邊。
怪狗用眼神打量著林逐水,它的眸子全黑的,粗略一看,像兩個黑乎乎的洞,它蹲在地上,目光顯得死寂又冷漠,看不見一點獨屬犬類的忠誠和溫和。
林逐水竟是背對著外面的人半蹲了下來。
他這個動作搞得周嘉魚手心裡浮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如果在這會兒旁邊的狗真打算襲擊林逐水,也不知道林逐水能不能反應過來。
好在周嘉魚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林逐水在地上大約蹲了四五分鐘的樣子,期間他似乎在低聲說什麼,交談的物件顯然就是他面前的那條怪狗。
「林先生在和它說話?」葉蓁的表情有點怪怪的。
「可能吧。」林珏隨口應了句。
「不愧是林先生……真是厲害呀。」葉蓁稱讚了一句。只可惜這會兒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林逐水身上,也沒人理會她。
幾分鐘後,林逐水起身朝著籠子外面走來。
葉蓁態度殷切的衝了上去:「林先生,怎麼樣呀?」她倒是沒忘記把那鐵鎖又掛在了籠子上面。
「葉小姐。」林逐水的語氣倒是挺溫和的,只是說出來的話就不那麼溫柔了,「你應該高興你只殺掉了兩條狗。」
葉蓁表情一僵。
「如果這裡的狗全死了,那你可能也沒有機會來找我了。」林逐水說。
葉蓁被林逐水的話嚇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所以你夢到什麼了?」林逐水問。
「我……」葉蓁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很小聲的說,「我夢到自己也變成了一條狗……」
林逐水挑了挑眉。
「還人被扔進了鬥場裡。」雖然只是寥寥幾語,但葉蓁臉上的恐懼,卻在表明這個夢境於她而言有多麼的可怕,「林先生,這個夢……不會成真吧?」
面對葉蓁的詢問,林逐水卻沒有回答,薄唇輕啟,開口道:「今天天色已晚,先休息吧。」
一般情況下,能迅速處理掉事情時,林逐水都不會拖延,今天他居然主動開口要求休息,倒是顯得有些反常。
葉蓁聽到林逐水這麼說,也不好意思再要求什麼,勉強的點點頭道了聲好,說自己已經備好了飯菜和住所,讓眾人先好好休息。
晚飯很豐盛,不過下午看到了那樣的景象,大家都沒什麼胃口,連沈一窮這個完全不挑食的人也沒怎麼動筷子,更不用說林逐水了。
住的地方沒有安排在酒店,而是就近安排在了葉家老宅。周嘉魚本以為葉家人口也應該挺多的,但是進去之後發現除了僕人之外,住在這裡的似乎就只有葉蓁和她的舅舅。
吃完飯,眾人都回房休息。
周嘉魚的房間在沈一窮的隔壁,他睡覺之前跑到沈一窮那兒聊了會兒天。
「這個葉蓁肯定還有事兒瞞著我們。」沈一窮懷裡抱了包瓜子,躺在床上嗑,「那狗肯定不可能會沒有原因就變成那樣了。」
周嘉魚說:「這狗到底是有什麼來歷?我記得我當時靈魂離體的時候,在陰間好像也看到這種東西。」只是陰間的那種狗體型更加龐大,身上的氣息也更危險。
「陰間?」沈一窮這才想起周嘉魚被人一巴掌拍的魂魄離體過,湊過來道,「對了,我都沒問你,你在底下到底遇到了什麼?」
周嘉魚說:「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然後沈一窮就聽了個漫長的睡前故事,聽完後天已經徹底黑了,周嘉魚看著縮在被窩裡只露出雙眼睛的沈一窮,面露憐惜之色,說:「晚安,小寶貝。」
沈一窮痛苦的說罐兒你變了。
周嘉魚說變得不是我,是世界,隨後翩然離去,還不忘記關上門口的燈。髒東西見多了,免疫力也開始增強,也就沈一窮這個慫狗子還習慣不了……
周嘉魚上床的時候,還在為自己嚇到了沈一窮感到自豪,結果等到他一入夢,就後悔了——他夢到了鬥狗。
那是一個喧鬧的夢,周嘉魚好像懸浮的半空中,居高臨下的看著用鐵籠之中死斗的困獸。他的眼前是兩條身形巨大的狗,肌肉強健,牙齒鋒利,此時正在相互攻擊,撲殺騰挪,招招致命。傷痕、血液,刺激著周遭人的神經,有人在歡呼,有人的怒罵。
周嘉魚看到它們的眼白染上了紅色的血絲,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已經徹底繃斷了,其中體型稍大的一頭鬥犬猛地躍起,一口咬在了另一頭的頸項之上,鋒利的牙齒深深嵌入了肉中,被咬中要害的那條狗瘋了似得掙扎,但隨著窒息,它的力氣開始變小,掙扎的力度也逐漸微弱。
贏了,贏了!人群中有女人的尖聲大笑,周嘉魚看到了站在籠邊的葉蓁。
和今天見到的葉蓁相比,夢中的她幾乎是兩個人了,她臉上帶著癲狂的笑意,用力的拍打著欄杆,嘴裡發出刺耳的笑聲:「給我咬死它,咬死它!!!」
聽從主人命令的鬥犬,縮緊了口中的力道,硬生生的將身下的同類咬殺致死。接著,它鬆開了口,搖搖晃晃的走到了葉蓁身邊,吐著舌頭,搖著尾巴,渴求著主人的寵愛。
葉蓁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腦袋,也不在意它皮毛上面剛沾染上的血跡:「你真漂亮,我愛死你了。」她用臉頰蹭著鬥狗溼漉漉的毛皮,滿目愛意。
鬥犬也高興的用舌頭舔著主人的臉頰,好似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
周嘉魚看了這一幕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他還來不及細想,夢境中的畫面便出現了變化。又是一場惡鬥,只是這次的敗者,卻變成了葉蓁之前表現出濃烈愛意的那頭鬥犬。
它渾身上下都是傷口,奄奄一息的躺在囚籠之中,滿懷期待的望著囚籠之外的葉蓁。
然而這一次,葉蓁卻沒有上前,她的表情冷漠中帶著厭惡,眼神只是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大狗便移開了。
旁邊的人在說話:「葉小姐,看來您的犬王也不行了呀。」
「贏了三年還要怎樣,不過你別得意,我新練出來的狗裡可還有比這頭還厲害的。」葉蓁冷笑著回應。
說完這話,葉蓁隨口吩咐旁邊的人處理掉已經失去了戰鬥力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