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聽到林逐水願意代替自己,眼前一亮,但表情又多了點擔憂的味道,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打算說什麼,卻見林逐水已經果斷的出了門,隨後咔擦一聲把門合上了。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時間彷彿凝固一般,周嘉魚開始非常明顯的感覺到屋子裡的溫度在下降,而且下降的極快。窗外忽的颳起了大風,這風從視窗灌入,吹的窗簾開始凌亂的飛舞。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大家都在等待著林逐水敲門的聲音。
然而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敲門聲卻始終沒有響起。
那個男孩終於有些受不了了,帶著哭腔道:「怎、怎麼回事,怎麼沒有聲音了?」
「是他出事了嗎?」女生的情緒波動更大,她道,「我們要不要開啟門看看?」
「都怪你!」小米的語氣裡帶著怒意,「都說了該你出去,你怕什麼,現在好了……」
她說完這話,又想起了自己還在直播,趕緊對著直播手機做出個可憐的表情,道,「怎麼辦呀,人家好害怕,這人是真的遇到髒東西了,還是隻是在惡作劇?」
其他人或許沒有注意到,一直關注著小米直播的周嘉魚,卻意外的發現小米的聲音在發抖。開始看直播的時候,他們一直覺得小米語氣發抖是因為害怕,可當來了現場,聽了小米的聲音,周嘉魚卻冒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猜想——小米不是害怕得發抖,而是興奮得發抖。
她其實是在高興?高興靈異遊戲又出現了紕漏?周嘉魚腦海在這個瞬間掠過了許多想法。
屋子裡的溫度繼續下降著,這次感覺到的不光是周嘉魚,還有其他人。
女孩也開始搓著手臂喊著冷。
小米卻像是絲毫不在乎似得,對著直播間的觀眾們撒嬌:「大家快給我點建議呀,遇到了這樣的事,大家說我們要不要開門看看外面有什麼?」
她這話一齣,周嘉魚看見彈幕裡大部分都在慫恿她開門。
「那我就開啦。」小米說完就去拉了門把手。
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旁邊站著的人表情都緊了一下,咔擦一聲,門被輕鬆的拉開,露出了長長的走廊,而走廊之上,本該站在門口的人卻是不見了。
「人呢?」小米走到門外,左顧右望,「他是太害怕溜掉了?」沒看到林逐水的身影,她似乎有些生氣。
「啊啊啊啊!!!」然而就在這個剎那,屋子裡卻響起了淒厲的慘叫聲,發出叫聲的是二號女孩,她的叫聲淒厲極了,刺的人耳朵生疼,「有鬼,有鬼,救命——」
就在她說出有鬼這兩個字的瞬間,周嘉魚清楚的看到屋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他面前用手機播放的直播介面也出現了停頓,隨即畫面跟著黑掉了。
小米重重的摔上了門,道:「你在亂叫什麼!」
「有鬼啊,有鬼——」女生指著窗外,瑟瑟發抖。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表情都僵住了,只見窗戶外面,飄著黑色的黑影,這影子乍一看像是樹梢投下的陰影,但仔細想來,這酒店都到十八層了,哪裡來的樹。
「什麼東西?」沈一窮膽子居然是裡面最大的,他幾步走到了窗戶邊上,用力的掀開了窗簾。
窗簾一掀開,大家的臉色卻是更難看了,只見玻璃窗上,竟是被貼了無數個手印,這些手印密密麻麻,還在不停的增加,就好像窗外有東西要硬生生的擠進來一樣。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女生雖然對靈異遊戲感興趣,可是真正的髒東西卻是第一次,情緒瞬間處於崩潰的邊緣。
周嘉魚居然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不知是不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看到這樣情況他居然沒有太害怕。
「冷靜一點!」沈一窮說。
「冷靜,怎麼冷靜!」屋子裡另外一個男人也有點崩潰,他說,「你以為我們都是傻子嗎?這種時候只有弱智才冷靜下來!」他說著還恨恨的瞪了眼臉上沒啥表情的周嘉魚。
坐在旁邊啥事都沒幹的周嘉魚無辜躺槍,心裡有點氣,心想傻子怎麼了,傻子吃你家大米了?
「別怕,他們好像進不來。」沈一窮研究了會兒窗外的那些血手印,這麼說了句。
結果他依舊是那張開光嘴,這句話他才說出來,大家就明顯看到玻璃上出現了裂痕。
「哈哈,說錯了。」面對眾人的怒視,沈一窮尷尬道,「好像進的來啊。」
此時的會議室,和之前相比,完全就像是兩個地方了。
燈雖然亮著,卻透出一種灰色的死氣沉沉,同時響起聲音的不止是窗戶,還有已經關上的門,待在會議室裡的人們如同被怪物盯上的獵物,只能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怎麼辦,怎麼辦……」有女孩徹底堅持不住,開始嚎啕大哭,「這些是什麼東西?我們要怎麼辦啊!!」
小米也臉色慘白,她顫聲道:「我聽說,如果人被鬼殺掉了,是不能去投胎的……」
就好像要故意營造出恐怖的氣氛一樣,小米嘴裡又冒出了一些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的話,導致會議室裡的氛圍越來越緊張。
就算是成年人,看到這樣的場景恐怕都會覺得可怖,更不要說這一屋子半大的孩子了,玻璃上碎裂的地方越來越明顯,眼見窗外的東西,好像下一刻就要衝進來。
「我有辦法!」就在此時,小米又說話了。
她像是做下了什麼艱難的決定似得,道:「你們聽說過守護靈嗎?」
「守護靈?那是什麼?」沈一窮搖著頭。
「那是一種靈體,只要和守護靈簽了契約,其他的鬼怪就不能傷害你了。」小米快速的解釋著,「其實……我也有一隻守護靈,如果大家和它簽訂了契約的話,我想大家應該就不用擔心外面的東西了,守護靈會守護大家的。」周嘉魚親眼看見,小米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後背上那團黑色的,被頭髮包裹起來的東西又開始抖動,看起來極為興奮。
「怎麼樣?你們要不要籤啊?」小米這麼問。
「這東西沒有什麼別的後遺症麼?」沈一窮顯然是感覺到了不對勁,這屋子裡就剩下他和周嘉魚最冷靜了,其他人都跟無頭蒼蠅似得。
「後遺症?能有什麼後遺症。」小米冷冷道,「你如果不籤,就只能等死……」
她似乎沒想到沈一窮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情緒變得有些暴躁:「外面的東西就要進來了!」
「可是和這種東西做交易,不可能沒有代價吧。」沈一窮倒是一點沒有慌亂,因為他已經發現,小米似乎也在著急,並且這種急切之中,並未包含恐懼。
「那我就不管你了!」小米煩躁的咆哮著,憤怒使她的面容變得有些扭曲,「你一個人去死吧,你們呢?你們呢?」她轉頭看向屋子裡剩下的人。
「我們……」其他人的態度顯得有些遲疑,也不知道是不是沈一窮冷靜的情緒感染了他們,他們似乎也感覺到,這契約不那麼的好籤。
「不籤就會死!」小米說,「真的會死!」她說完這話,窗外敲擊的聲音便更加的劇烈,簡直像是在催促他們似得。
「我籤,我籤。」終於有人受不了了,第一個妥協的,是那個二號女生,她滿臉淚水,恐懼的看著窗外,哽咽著,「我簽好不好?」
「好。」小米咧開嘴笑了,那巨大的怪異笑容掛在她的臉上,讓她整張臉都看起來格外的猙獰,「快來。」
她說著,正欲從懷中掏出什麼東西,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這鈴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有些突兀,小米拿起手機,看了眼上面的號碼,遲疑片刻後,還是將電話接了起來。
「喂。」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怎、怎麼了?」
她剛問出這話,在場的所有人,便清楚的聽到電話裡傳來了野獸一般咆哮的聲音,即便是沒有開擴音功能,可大家依舊將聲音聽得很清楚,這咆哮之聲他們從未在其他的動物身上聽到過,反而更像是人類的吼叫。當然,能發出這種聲音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人類了。
在其他人耳中不過是咆哮的聲音,在小米的耳朵裡卻彷彿有了別的含義,她的額頭上開始溢位汗水,臉色真的開始變得慘白,她說:「我準備好了祭品,真的已經準備好了,就在隔壁,就在隔壁呀……七個,整整七個……」
電話那頭很安靜。
「不可能沒有的!」小米開始慘叫,她道,「不可能沒有的——我親眼看著——」她說著,竟是衝到了門邊,要去開門。
眾人見狀,趕緊攔住了她,門外的東西還在繼續拍打著門板,這一開門,不是把東西直接放進來了麼。
「完了,一切都完了。」電話結束通話了,小米呆滯的軟倒在了地上,冷汗順著她的下巴尖滴落在地板上,「一切都……完了。」
沈一窮見狀,上前問了句怎麼了。
小米重重的搖著頭,竟是趴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不見了,他們不見了。」她說著話時,周嘉魚清楚的看到,原本趴在她肩頭的那團黑色東西,竟是在慢慢的往下蠕動,眼見就要落在地上。
而與此同時,小米那一頭茂密的黑髮也開始一縷縷的往下掉。
這畫面恐怖之中又有些莫名的好笑,周嘉魚心中冒出了一個念頭……這個小米供奉的,難不成是個假髮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