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珏笑了:「好呀。」她伸手就指了指沈一窮,「黑仔,跟著我走,李錦江,你也過來。」
周嘉魚一聽到林珏的分組就開始緊張,他張了張嘴,到底是沒能說出反駁的話,可林逐水卻好似已經猜到了他心裡想的內容,不鹹不淡的問了句:「怎麼,不願意和我一起?」
周嘉魚說:「沒沒沒。」他哪裡是不願意和林逐水一起,他這不是怕自己暴露點什麼嘛……
「你們去二樓吧,我們先去一樓看看。」林珏這麼說。
林逐水同意了。
按照李錦江的說法,這圖書館是很大,每一層至少有三個廁所,想要一一檢查,得花費一些時間。
圖書館裡面有電梯和樓梯,但為了安全起見,他們還是選擇了走樓梯。
林珏帶著兩人走了,剩下了林逐水和周嘉魚,周嘉魚緊張的手心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他想要和林逐水保持一點距離,誰知道林逐水卻喚他靠近一點。
「二樓可能有東西。」林逐水這麼說,「別離我太遠。」
周嘉魚趕緊點頭。
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獨處了,可週嘉魚卻發現自己依舊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甚至在上樓梯的時候,他都開始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對圖書館的恐懼才這麼緊張,而不是由於自己身邊這面無表情的林逐水。
樓梯並不長,周嘉魚和林逐水很快到達了二樓,二樓比一樓的範圍還要更大一些,周圍全是排列整齊的書櫃。
林逐水帶著周嘉魚往最近的一個廁所走去。
二樓沒有燈,周嘉魚再次開啟了手裡的手電筒,林逐水本來就閉著眼睛,光線對他的影響並不大,但周嘉魚就不行了,他要是關掉手電筒,估計整個人都能貼到林逐水身上去。
再往廁所走的時候,周嘉魚注意到圖書館兩邊的牆壁上面掛著一幅幅畫像,按理說圖書館掛些名人的畫像並不奇怪,但周嘉魚藉著餘光稍微看了兩眼,嚇得自己一個踉蹌。
牆壁上哪裡是名人的畫像,那畫裡分明就是死者的模樣,被鑲嵌在相框裡的人穿著校服,臉色慘白,用那空洞的眼神望著他。
林逐水聽到了周嘉魚踉蹌的腳步聲,輕聲問道:「怎麼了?」
周嘉魚說:「……旁、旁邊有畫像,好像是那幾個學生的。」
林逐水聞言冷笑:「裝神弄鬼。」他說完這話,隨手揮了揮,下一刻,牆壁上面的畫像便瞬間燃了起來。
裡面的人像開始變形,周嘉魚起初還以為這變形是因為高溫,但待他仔細看去,卻看到相框裡面的人像的的確確在扭動。
林逐水面色如冰,繼續往前:「周嘉魚,記住,真正能要你命的東西,從來都不會費力氣嚇你。」
周嘉魚重重的點頭。
「只有廢物,才會在這些事情多花力氣。」林逐水幾乎是在冷笑,「恐懼會消磨人的力量,你若是先怕了,才是給了那些東西可乘之機。」
周嘉魚覺得林逐水說得的確十分有道理,可是事實上,真的想要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恐懼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過周嘉魚對林逐水的敬佩之心更濃,一時間覺得自己充滿了決心。
廁所所在的位置,略微有些偏僻,需要經過一個短短的狹窄的走道。林逐水走在前面,周嘉魚緊跟其後。
「滴答,滴答……」圖書館太安靜了,周嘉魚到了門口,還沒進去便聽到了裡面傳出滴滴水聲。
男廁所在左,女廁所在右,從外面望去,均是看不到一個人。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想來若是真的在裡面看到人影,也大機率不是活人。
林逐水先進了男廁所。
男廁所有八個隔間,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但周嘉魚的心並沒有放下,因為他還能聽到清晰的水滴落下的聲音。
旁邊就是女廁所,周嘉魚輕輕吸了口氣,跟隨者林逐水的腳步走了進去。
滴答,滴答……有水從天花板上落下,在地面聚集起薄薄的一灘水漬,手機上的微光照射在上面,形成了小小的反光。周嘉魚慢慢的將抬頭,看向天花板,想要找出到底是哪裡在漏水。
誰知道當他抬起頭,看清了水漬上方的東西時,整個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先生。」周嘉魚的聲音裡帶了點哭腔,「上、上面有東西……」
那是個人形的髒東西,身體朝下,四肢卻反向貼在天花板上,她的頭髮很長,垂在半空中,輕輕的晃著,青色的臉頰上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根猩紅的舌頭——這是個吊死鬼的模樣女鬼。
周嘉魚告訴自己了很多遍不要害怕,但真的看見這東西,身體卻不受控制的開始發抖,乃至於手腳也跟著冰涼起來。
「滴答,滴答……」唾液從那東西的口中滑落,跌落在地上,她也發現了周嘉魚和林逐水,身體姿態有了些變化,咋看起來,竟像是要撲過來似得。
周嘉魚這下是真的顧不得自己心裡的那些小旖旎了,他靠林逐水靠得緊緊的,不敢離開他身邊半步。
眼見髒東西一副要撲到他們身上的樣子,林逐水卻是伸手從自己的衣兜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袋子,隨後將袋子裡的一樣東西拿了出來。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彷彿絲毫感受不到這緊張的讓人窒息的氣氛。
片刻之間,林逐水的手裡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白色髮卡,那髮卡只在周嘉魚見過,是他們在操場上挖出的陶瓷罐裡的東西。
一看見這東西,天花板上的髒東西似乎就變得有些暴躁,開始在天花板上快速的移動,但卻又遲遲沒有落下來。
一聲帶著憐憫味道的嘆息,林逐水輕輕道:「去吧。」
突然騰起的明黃色火焰,讓白色髮卡再林逐水的手心裡燃燒了起來,他好像根本不怕燙似得,就這樣握著火焰,直到那髮卡燃成了灰燼。
隨著髮卡的燃燒,髒東西也開始發出淒厲的慘叫,這叫聲滲人極了,周嘉魚聽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顆接一顆的往外冒。
「啊啊啊啊——」髒東西從天護板上重重的落到了地面上,她的身體不斷的扭曲,模樣猙獰無比。
周嘉魚起初以為燒掉髮卡是為了讓這東西魂飛魄散,但他卻很快發現,雖然她的叫聲聽起來很悽慘,身體也在扭動,但她卻在一點點變回原來人類時的模樣。
林逐水嘴裡小聲的念著咒,身邊盪開一圈又一圈金色的光芒。這場景周嘉魚很熟悉,曾經在慧明超度橋上的怨靈時見過。只是林逐水的這種光芒裡並沒有蓮花,反而是火焰的形狀,彷彿要盪滌一切汙穢之物。
眼前的女鬼最終變成了一個蜷在地上的高中生,她穿著校服,披著長髮,淚水一顆接一顆的從眼眶裡溢位,在最後要消失之前,她說了兩個周嘉魚不明白的字——骨頭。
骨頭?骨頭什麼意思?周嘉魚正欲再問,她的身體卻開始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為了淡淡的光點,看樣子,應該是投胎去了。
「先生。」周嘉魚說,「她說得話是什麼意思呀?」
林逐水微微挑眉:「話?」
周嘉魚一愣,沒想到林逐水居然沒有聽到消失的靈魂說得話。
林逐水卻是語氣很平淡的解釋了一下:「這種被度化的怨靈,一般是不能說話的,就算說了話,通常情況下也聽不到,大約你是體質特殊吧。」
周嘉魚面露無奈,如果可以選的話,他真不願意自己是這種奇怪的體質:「她在消失之前,說了兩個字……骨頭。」
「骨頭?」林逐水慢慢的重複唸了一遍,表情陷入沉思。
他正在思考什麼,門外卻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尖叫,叫聲周嘉魚很熟悉,聲音的主人應該是沈一窮,也不知道他們在一樓看見了什麼,導致他叫得那麼悽慘。
「下去看看他們吧。」林逐水也聽見了,語氣裡帶了點無奈的,「然後一起去三樓。」
周嘉魚點頭如搗蒜。
在離開廁所的時候,周嘉魚往後望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隱隱約約的感覺窗戶邊上好像站了個人影,只是林逐水沒有說話,他便想著應該是自己看錯了。
回到一樓大廳,周嘉魚看見沈一窮坐在沙發上,旁邊躺著個不省人事的李錦江。
林珏見他們下來,道:「一樓啥都沒有,就只有一個鬼。」
周嘉魚:「……」你為什麼能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啊。
林逐水點點頭:「二樓也是。」
林珏道:「那我們去三樓吧,這個李錦江怎麼辦啊,一進廁所就嚇暈了。」
幾人朝著李錦江投去了目光。
沈一窮擼起袖子,說:「沒事兒,我把他叫醒。」
周嘉魚:「……」
於是他就眼睜睜的看著沈一窮衝上去,對著李錦江啪啪啪一陣打臉,李錦江昏昏沉沉的醒過來,看見沈一窮的第一句是:「救、救命啊——羽絨服在飛——」
「噗。」雖然這氣氛不對,但大家還是笑了出來,連帶著林逐水也勾了勾嘴角。
沈一窮差點沒被氣死:「是我!是我!什麼叫羽絨服在飛?」
李錦江聽到沈一窮的聲音,總算是緩了過來,委委屈屈的說:「沈一窮嗎?我的臉好痛……」
沈一窮冷酷無情道:「趕緊起來,不然我們就把你丟這兒自己上樓去了。」
一聽到會被單獨留下,李錦江蹭的一下從沙發上爬了起來。
林珏見李錦江醒了,滿意的點點頭,說:「走吧。」
幾人便朝著三樓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