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魚和沈一窮到場時,林珏已經點好了菜,李錦江失魂落魄的坐在她的身邊,一副被玩壞了的樣子,只有林逐水的表情依舊絲毫沒有變化。
周嘉魚他們還沒發問,林珏便從自己帶著的包裡掏出了一疊照片,隨手扔在了他們的面前:「自己先看看。」
周嘉魚接過那十幾張照片,和沈一窮一一翻看。
照片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施工現場,一部分則是人物照,人物照一共有七張,其中六張都是長相稚嫩的學生,還有一張是個二十多歲的成年女性。不用猜也知道這肯定是受害者的照片。
周嘉魚又看了看施工現場的照片,雖然照片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他還是認出了這應該是學校施工時拍下的內容。而其中有一張格外醒目,那是七口擺放的整整齊齊的紅木棺材,因為上面的土層被掘開了,所以就這樣裸.露了出來。
周嘉魚拿起這照片,仔細的研究了一下,訝異道:「這棺材底下有東西吧?」
林珏吃了一口面前的豆子,點點頭。
「是石板?」沈一窮把腦袋湊過來,和周嘉魚一起看,「但這石板怎麼那麼大……」
「不是石板。」林逐水淡淡道,「是另一口棺材。」
周嘉魚呆住了。
照片拍的並不清楚,可如果仔細看還是能夠看出,這七口棺材整整齊齊的擺放在那塊巨大的石板上面。如果按照林逐水所說,這石板是棺材,那這棺材得有多大?
「裡面的東西已經被挖出來了。」林珏撐著下巴,不太愉快的說,「就儲存在學校裡面。」
周嘉魚說:「可是這是建校之初的事兒了吧?這學校不是說已經建立了快有八十多年了麼?」
「是。」林珏道,「但是挖出棺材,其實並不是建校之初的事兒。」她又掏出一張地圖,簡單的畫了一下,耐心的解釋,「這學校起初規模並不大,後來又買下了旁邊的一些居民樓進行擴建。挖出棺材的時間大約是在十年前,當時學校擴招,增加了不少高中生源。」
周嘉魚道:「可怎麼這十多年都沒出事兒……」
林珏笑著:「因為這是人禍,不是天災啊。」她的手指點了點旁邊那些受害者的頭像,「這些孩子都是被人害死的。」
周嘉魚聽到這裡心裡難受了起來,照片上,全是十幾歲花兒一樣年齡的姑娘,可是她們卻因為這件事悲慘的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林珏道:「我找到了他們所有人死亡時的錄影,現在反正也沒有事兒,等吃完了飯大家一起看看吧,或許能在裡面找到什麼線索呢。」
聽到要看錄影,李錦江嚇的要命,但讓周嘉魚驚訝的是,這一次他居然沒有提出不想觀看的要求。
吃飯的過程中,周嘉魚才從林珏的隻言片語中知道,他們下午居然去了校長家裡。至於做了什麼,林珏沒有細說,但看李錦江那痛苦無比的表情,也能隱約猜到一點。
林逐水情緒也不高,照例根本不動筷子。
林珏隨口道:「罐兒,你吃完飯給逐水隨便炒點蛋炒飯吧,他這挑剔的脾氣,餓的要死也不會說一句。」
林逐水微微蹙眉,正欲說什麼。
林珏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自己不疼你自己,總不能攔著別人疼你吧。」她說著對周嘉魚拋去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周嘉魚被林珏這個眼神嚇了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以為自己那種不該有的想法暴露了。
好在沈一窮這個神經比米粉還要粗的人為周嘉魚解了圍,認真的點頭:「對啊,先生,我們都很擔心您呢,要不是我做的麵條太難吃,我也願意為您天天做飯。」
周嘉魚心中鬆了口氣,在旁邊應和。
林逐水聞言不鹹不淡的道:「好。」
林珏長嘆一聲,也不知道到底在嘆什麼。
周嘉魚吃完了飯,去借了廚房給林逐水炒了個蛋炒飯,他怕林逐水營養不均衡,還特地往裡面加了蔬菜和胡蘿蔔顆粒。
結果林逐水開始吃的時候,周嘉魚就目瞪口呆的看著林逐水把全部胡蘿蔔顆粒全給挑出來了。
按理說挑食這種行為,應該是不大好看的,可林逐水居然挑食也挑的十分優雅,若不是吃到最後周嘉魚看見了那一盤子的橙黃色的顆粒,他都要以為自己看錯了。
沈一窮的表情和周嘉魚差不多,一臉我到底看見了什麼的表情。倒是林珏一點都不驚訝,笑著說:「罐兒,我偷偷告訴你,你家先生最不喜歡吃的兩種蔬菜是胡蘿蔔和木耳,肉倒是不怎麼挑……」
周嘉魚恍然道:「哦哦哦。」
林逐水被發現挑食,表情絲毫沒變,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解決掉了炒飯,抬手用紙巾的擦了擦嘴,淡淡道:「走吧。」
幾人這才往外走。
林珏搞到的錄影有六段,其中甚至還包括了最初老師跳樓的錄影。不過當時學校的環境比較差,錄影的質量也不是很好,看起來有些模糊。只能看見那老師似乎和誰發生了爭吵,隨即轉身便朝著窗戶一躍而下,再也沒能上來。
和老師相比,學生們的死法就要稀奇古怪多了,以最近死去的幾個為例,單從錄影裡看怎麼都不是自然死亡。
被圓規插入眼睛的是個高三學生,那天應該是週六晚上,學校沒有強制自習,教室裡只有幾個零星的學生坐在裡面。
時鐘指向了晚上十點,不知不覺間,教室裡只剩下了她一人的身影。
周嘉魚清楚的看見,那學生面前的圓規,以一種不正常的姿態,慢慢的立了起來。那學生見到這情況面露驚異之色,似乎也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她低頭看著桌子上的圓規,甚至想要伸手握住,然而就在此時,她的頭卻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重重的的推了一下。
巨大的推力使得那學生整個頭猛地往前傾倒,隨後圓規重重的從她的眼睛插了進去,鮮血湧出,她的身體不斷的抽搐掙扎,但還是很快便沒了氣息。
「等等……」沈一窮突然出了聲,「這人的臉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林珏道:「眼熟?」
沈一窮點點頭,有點糾結:「好像是在哪兒見過似得,在哪兒呢……」他苦思冥想,忽的靈光一現猛地拍了周嘉魚一下,「罐兒,這女生的臉,是不是和那天那個抓住我女鬼的臉長得差不多??」
周嘉魚聞言,仔細看了看,隨即苦笑:「我當時沒看太清楚,不過從輪廓上來看,的確是有些像。」
「我確定就是那張臉。」沈一窮研究之後,表情嚴肅且認真,「她當時不是抓住了我的腳麼?我看的很清楚……那女鬼的眼角好像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淚痣。」他有點不好意思的停頓了一下,聲音也小了起來,「我那時候還在悄悄的想,如果臉上沒血的話,那女鬼還長得挺漂亮的……」
其他人:「……」
周嘉魚在心中暗暗的想沈一窮在青春期到底是被壓抑的有多厲害。
林珏聽了沈一窮的話,不置可否,而是點了點剩下的錄影,道:「繼續看吧,還有幾個錄影,說不定看完了,能找到什麼規律呢。」
她這麼說著,卻好像已經對什麼事兒成竹在胸。
這些錄影無論是哪一段放出去,都得引起巨大的恐慌。因為錄影裡的人死去的方式,個個都不是自然死亡,反而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製造了這一切。
周嘉魚在另外一段錄影裡也找到了線索,那個學生死去的原因詭異的要命,她的座位靠窗,居然直接被窗簾給勒死了。
這錄影播出時,周嘉魚注意到窗戶外面有一個影子,他道:「暫停一下呢,這裡好像有東西。」
林珏按下了暫停鍵。
周嘉魚所指的地方,果然是有東西的,那是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在錄影裡一閃而過,被暫停之後眾人才看清楚了這人的模樣。
周嘉魚開始還以為這個影子是他們那晚見到的跳樓死掉的老師,但是當畫面暫停他們仔細觀察後,才發現這人根本就不是老師,而是穿著校服的學生。她的臉上全是鮮血,但依稀可以從她的穿著可發行上可以看出一點端倪——這人就是上一個死於圓規的女孩。
「好奇怪。」周嘉魚看看見她之後,有點驚訝,「難道學校不止一個髒東西?」
「肯定不止一個啊。」沈一窮說,「一個怎麼又敲門又敲窗戶?」
周嘉魚:「……」居然很有道理。
「所以有可能是老師殺了人,被殺的人變成了鬼,繼續害人?」周嘉魚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如此迴圈往復……」
「聰明。」林珏笑了,她把影片往回拉,讓大家又看了一遍,只是這一次,她點出了一個極為重要的點:「其實死去的這六個人,還有一個被忽略掉的,最重要的規律,那就是——他們都互相認識。」
林珏說:「第一個死者,認識第二個,第二個,認識第三個,第三個認識第四個——」
周嘉魚聽得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林珏微笑著:「而且死去的上一個必定和下一個關係不錯,如此一來,幾人就構成了一個迴圈,此時只要將這個環閉上,一切應該就結束了。」
周嘉魚道:「環?」
「七這個數字很特殊。」在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林逐水,淡淡的開口,「女媧造人用了七天,每天會造七十種新東西,這個數字也蘊含著新生之意,周嘉魚。」
周嘉魚被叫著名字,趕緊應了一聲。
林逐水說:「根據我們的猜測,最後一個死者應該是認識第一個死者的。」
周嘉魚聽到這句話,卻是呆住了,道:「認識第一個死者?她和那老師有什麼關係?」
林珏聞言,卻是淡淡的嘆了口氣:「他們姓氏相同,我們調查之後發現,最後一個死去的學生,和第一個死去的老師有血緣關係……這個迴圈已經完成了,之前我還在想,這東西為什麼沒有開啟。」她把目光移到了周嘉魚身上,輕聲道:「現在仔細思考後,想來是他們還差最後一樣東西——至陰之人的鮮.血。」
在這一刻,周嘉魚深深的感覺到,自己這體質在風水這一行裡,簡直就是唐僧一樣的存在——人人都想啃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