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林珏口中的「寶貝」到底是什麼東西,但周嘉魚和沈一窮都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麼有趣的玩意兒。
林珏又把腦袋支出了窗外,說:「它好像進了教學樓裡,我們去樓梯看看?」
李錦江已經整張臉臉色煞白,一副完全不能再受到驚嚇的模樣。連周嘉魚都對他升起了些許同情之心,李錦江啞聲道:「什、什麼東西啊?」
林珏儲存了自己最後僅剩的良心,沒有直接回答李錦江的問題,而是道:「跳樓的是個女教師吧?還挺年輕的……」
李錦江看錶情差點哭出來,雖然林珏話語有些委婉,但也說明了她看到了什麼東西——就是幾年前從這間辦公室裡跳下去的女老師。
沈一窮也有點看不下去,「你別怕啊,大家都在這兒呢,勇敢一點!」
李錦江依舊保持一臉要崩潰的模樣。
據說那東西已經爬進了教學樓,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爬到他們面前來,林珏還在計算她的爬行速度,說不然咱們就在教室裡守株待兔。
周嘉魚戰戰兢兢的問:「要是真守到了呢?」
林珏說:「守到了?守到了就讓你家先生出手把她燒了唄。」
林逐水一直都沒怎麼說話,聽到林珏這一句,薄唇輕啟:「來了。」
他這句話來了一齣,屋子裡剩下的三個成年男人瞬間圍成一團,如果不是怕太過丟臉,他們是真的想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走廊上果真傳來了非常怪異的聲音,那聲音帶著些濡溼的味道,像是什麼重物在地面上慢慢的爬行。
林逐水錶情不變,從懷中取出了幾隻紙鶴,然後隨手放了出去。那紙鶴離開他手裡,便燃起了淡淡紅色火焰,揮舞著翅膀從辦公室裡飛了出去。
這畫面周嘉魚和沈一窮都不是第一次見,但李錦江卻是神情恍惚,說:「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我為什麼看見紙在飛?」
周嘉魚相當理解李錦江這種世界觀崩塌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紙鶴飛了出去,很快他們便聽到了別的聲響,那是一個女人的慘叫,淒厲的讓人毛骨悚然,還伴隨著一些重重的撞擊聲。
林珏站在門口,歪著腦袋看著走廊上,給他們播放戰報:「哎呀,肉都烤糊了!」
周嘉魚還真他孃的聞到了一股子蛋白質被燒焦的味道……他痛苦的想,至少這半年內,他都對烤肉提不起興趣了。
「挺厲害啊。」林珏說,「逐水,你這幾年又有長進了,不好,她要逃跑!」她說完這話,扭頭看著屋子裡的幾人,問道,「我們追嗎!」
屋子裡的三個大男人聽到這句話心裡都有點想哭。
好在林逐水在這時開了口:「不用追,讓她回去。」
林珏道:「你做好記號了?」
林逐水點頭。
林珏頗有些意猶未盡,說還以為他們能來一場精彩的大冒險。但她又看了眼三個靜靜的待在林逐水身邊,像鵪鶉一樣乖的三個男人後,仰天長嘆:「這年頭的男人膽子怎麼都那麼小啊——」
周嘉魚心想不是我們膽子小,是你的膽子大的有點過分了……不過這話他也沒敢說出口,畢竟林珏看起來天賦異稟,總覺得得罪她不是什麼好事兒,看看今天晚上的被嚇的快要瘋掉的李錦江就知道了。
那東西被林逐水趕跑後,他們沒急著回去,而是檢查了一圈這辦公室。據說這辦公室原來有十幾個老師在裡面,後來出了事兒之後就調出去了幾個,最後只剩下了個位數。
周嘉魚注意到了一張靠近窗戶邊緣的辦公桌,那辦公桌和其他的不太一趟,上面幾乎是空的,只放著一些很陳舊的文具用品。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看到這桌子上有一層厚厚的灰,看起來很久沒有使用了。
「這桌子是那個老師的?」周嘉魚問李錦江。
李錦江因為剛才那些事兒,整個人都看起來有些呆滯,他點點頭,隔了一會兒後,才緩聲道:「對,那個老師出事後,家屬來學校鬧過,學校為了安撫人心,就留下了她的桌子。一開始好像是說隔幾個月就撤了,但是後來一直沒人願意動,便留了下來。」
「哦……」周嘉魚仔細看了看桌子,覺得這桌子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但鬼使神差,他忽的就伸手摸了摸抽屜的下面,卻是意外的感覺發現抽屜下面貼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這是什麼?」周嘉魚被這東西嚇了一跳,他沒敢撕下來,彎著腰看向桌肚。
那是一張黃色的便利貼,貼在桌子下面,一般人很難注意到。
「什麼東西?」林珏聽見周嘉魚的聲音,走了過來,她比周嘉魚不講究多了,直接伸手撕下了那張紙條。
「就這樣撕下來沒事兒嗎?」周嘉魚被她嚇了一跳。
「怕什麼?」林珏似笑非笑,她道,「有你家先生在這兒,如果真是有什麼特別危險的事兒,他肯定會阻止的。」
也對……對林珏的話感同身受的周嘉魚朝著林逐水投去了目光,感覺自己內心平緩了許多。
黃色的便利貼上也有灰塵,不知道貼上去多久了,林珏把便利貼翻過來,看到了上面寫著的幾個字:歡迎回來。
林珏:「……歡迎回來。」她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歡迎回來?」周嘉魚覺得這幾個字其中暗示的含義實在是不太妙,「歡迎誰回來?」
「還能有誰呢。」林珏摸了摸便利貼上的字,「當然是,離開的人了。」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微弱的呼吸聲,顯然大家都對這句話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林逐水走過來,從林珏手上拿走了那便利貼,放到鼻間輕輕的嗅了嗅:「一個男人寫的,年齡大概在三十歲左右。」他說到這裡眉頭忽的蹙起。
林珏道:「怎麼了?」
林逐水搖搖頭,沒有說話,但周嘉魚從他的表情裡,卻是感覺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殺意,那殺意很淡,幾乎是轉瞬即逝,可還是被周嘉魚捕捉到了,只是不知,到底是什麼人讓林逐水散發出了這樣的氣息。
林珏也察覺出了林逐水的異樣,她把那便利貼收了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塵:「今天就這樣結束吧,我也困了,咱們回酒店休息。」
「好好好。」李錦江簡直求之不得。
鎖好了辦公室的門,幾人離開了教學樓。
周嘉魚到樓下快要離開的時候,又朝著那扇窗戶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發現那扇窗戶又被開啟了——明明他們離開的時候反覆確認已經關上的。
林珏順著周嘉魚的目光看去,卻是不屑的笑了:「裝神弄鬼,若是那麼厲害,我們在上面的時候怎麼不過來?」
周嘉魚想著好像是過來了呀,只是後面又被林逐水給燒回去了,當然這話他也就隨便想想,畢竟說出來有點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李錦江給他們定的酒店就在學校旁邊,環境看起來還是不錯的。周嘉魚本來和沈一窮一人一間房,但是沈一窮非要堅持和周嘉魚睡在一起,說是晚上一個人根本睡不著。
林珏見狀還開玩笑:「喲,以前害怕不都是去先生那兒打地鋪麼?有了周嘉魚總算是能睡床上了?」
沈一窮一臉我不是我沒有,但是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周嘉魚嘆氣說:「行了行了,我們兩個今晚將就將就吧。」他其實也挺怕的。
在旁邊站著的李錦江欲言又止。
林珏瞅著他的表情咯咯直笑,說:「怎麼?你不會也要和他們擠一擠吧?」
李錦江小聲的說:「可以嗎?」
林珏:「……」她表情凝固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自己開玩笑的一句話,會讓李錦江當真。
最後經過激烈的討論,三個互相理解的大男人決定今晚擠一擠,林珏一臉見鬼的表情。
不過雖然說著要和他們睡一張床,但李錦江最後還是沒有過來,說是不太好意思。
周嘉魚和沈一窮勸了幾句,見他態度堅持,也沒有強求。
兩人躺在床上,有點睡不著,便聊了聊幾天晚上看見的那些事兒。
「這學校裡的髒東西到底是什麼啊?」沈一窮說,「還有給桌子上貼紙條的那個……」
周嘉魚說:「我也不知道。」他看著天花板,閉起眼睛開始回憶今晚整個過程,他忽的想起了自己進入辦公室時聞到的那股味道,開口問沈一窮有沒有聞到。
「味道?」沈一窮說,「沒有聞到啊。」
周嘉魚有點苦惱:「那氣味我總感覺在哪兒聞到過,但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了。」
沈一窮沒應話。
周嘉魚又說了幾句,等他再次轉過頭去時,卻見沈一窮已經睡著了,還在小聲的打著鼾。
周嘉魚:「……」年輕真好……好在他的睡眠質量也不錯,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陷入了沉沉夢境。
周嘉魚以為自己會一覺睡到天亮,結果半夜的時候,咚咚咚的敲門聲把他和沈一窮從睡夢中喚醒了。
沈一窮迷迷糊糊的說:「罐兒,有人……」
周嘉魚縮在自己的小被窩裡,「你去,我好冷。」
沈一窮表示自己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周嘉魚不能這麼對他。
兩人嘰嘰歪歪了一分鐘,最後石頭剪刀布,周嘉魚慘敗,苦著臉披了件羽絨服去開門。
「誰啊?」周嘉魚先問了句。
「是我。」李錦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聲音有點顫抖,「我能進來嗎?我好害怕——」
周嘉魚這才開了門,果然看到李錦江穿著一身保暖睡衣站在門口,他抱著手臂,眉宇之間全是僵硬的恐懼,顫聲道:「我能進來嗎?」
周嘉魚道:「可以啊,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李錦江道:「謝謝你。」他慢慢的走進了屋子。
沈一窮還躺在床上,問:「誰啊?」
周嘉魚道:「李錦江。」他渾身冷颼颼的,想趕緊爬上床去,誰知道他剛走過門口的拐角,靠在床頭的沈一窮就慘叫起來:「周嘉魚——你他媽把什麼東西放進來了!」
周嘉魚聽到這句話,身體做出了一個非常明智的舉動——他沒有往後看,而是直接朝著前面狂奔,直到拉開一定距離後,才朝著自己後面看了一眼。
他身後根本沒有李錦江,而是一個趴在地上的東西,那東西穿著件紅色的長裙,頭髮披散著,身下是一地的血。
沈一窮直接從床上竄了起來,手忙腳亂的去翻東西,周嘉魚急中生智,猛地想起了什麼,伸手抓住了自己放在旁邊的羽絨服,掏出了羽絨服裡放得整整齊齊的符紙。這符紙裡面什麼型別都有,桃花符都有三四張,但此時情況危機,也由不得周嘉魚細挑慢選。
符紙被扔過去,真的起了作用,周嘉魚看到它的身上燃起了火焰,這火焰是青色的,直接將它整個身體都包裹了起來。
沈一窮這會兒也翻出了放在背包裡的各種物件,瘋狂的開始衝著那玩意兒撒糯米。
周嘉魚見火勢大了起來,吼道:「有用——」
沈一窮說:「快,快,你也別歇著,快罵髒話!」
周嘉魚:「……」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對這髒東西進行人身攻擊,他真是覺得今天一天都把自己這輩子要說的髒話都罵完了,可那東西還在慢慢的朝著他們靠近,雖然速度跟烏龜差不多就是了。
「怎麼辦!髒話沒卵用啊!」周嘉魚瘋了。
沈一窮說:「我他媽的也不知道怎麼辦啊!」
周嘉魚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然後環顧四周,忽的有了想法:「現在它反正也動不了,不然咱們繞開它出去吧!!」
沈一窮說:「可以!!」
說著可以,兩人卻是都沒有動彈,這東西看起來實在是太恐怖了,簡直就是鬼片裡最標準的那種女鬼,看得人渾身僵硬,頭皮發麻。
周嘉魚知道這樣不行,咬著牙從床上站起來,墊著腳想從它旁邊繞過去。那東西趴在地上,也看不清楚臉,但隱隱約約可以從髮絲之間,看出它慘白的皮膚。
周嘉魚直接衝到了門口,對著沈一窮招手:「快過!!它身上的火開始變小了!!」
沈一窮看錶情都要哭出來了,他把手上所有的糯米全部倒到了那鬼的頭上,然後一閉眼,一咬牙,就想從這玩意兒身上跨過去。
他邁出了一隻腳,正打算把另外一隻腳也抬過來,那東西確實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鮮血淋漓的臉,然後伸出手,死死的抓住了沈一窮的腳踝。
「啊啊啊啊!!!」沈一窮整個人直接倒在了地上,抓狂的蹬著腿,「罐兒——我要死了!!」
周嘉魚也崩潰了,抓著沈一窮的手把他往外拖:「別怕,我不會拋棄你的!!」他一隻手拖著沈一窮,一隻手開了門。
然而門一開,周嘉魚就愣住了,只見林珏站在門外,滿目驚訝的看著他們兩:「你們這麼晚了做什麼呢?叫的這麼慘……」
周嘉魚說:「師伯,師伯!沈一窮被鬼抓住了!!」
林珏道:「鬼?」她把門推開,直接進了屋子,走到了沈一窮面前,伸手撈起了一樣東西,「這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