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人臉上是滿滿的驚恐,幾乎是用爬著出來的。周嘉魚本以為被嚇成這樣,已經是很厲害了,誰知道片刻後,他竟是聞到了一股子尿騷味,再低頭一看,才發現他右邊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淺色的褲子上一片溼潤……
周嘉魚:「……」他突然就覺得自己好像其實挺勇敢的,至少遇到這些事兒的時候沒有到被嚇尿的程度……
「校長,校長您沒事兒吧?」李錦江被這情形嚇了一大跳,趕緊上前扶起了面前狼狽無比的中年男人,而從他的口中,周嘉魚他們也猜出了眼前幾個人的身份。
「有鬼!真的有鬼!」校長死死的抓著李錦江的手,用力的有些過分,甚至將李錦江的手臂上抓出了血紅的印子,「救命啊!救命啊!」
李錦江也有點虛,但還是耐下性子安慰了校長一番,直到校長的情緒和身邊的幾人都稍微冷靜了下來,他才鬆了口氣。
其間林珏臉上充斥著無奈,她抬頭看著眼前的教學樓,嘴裡小聲的嘟囔了一句什麼,那話太小聲,離她很近的周嘉魚也沒聽清楚。
著教學樓有三層高,從外觀來看帶著些古韻,想來應該是有些年歲了。地板是木製的,走廊上開著昏暗的燈光,從門外望去,一眼看不到頭。但可以隱約看到,走廊中間樓梯的拐角處,一個人影在慢慢,慢慢的往外爬。
周嘉魚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仔細揉了揉眼睛之後,確定自己沒看錯,他輕聲道:「師伯,那走廊裡好像有東西。」
林珏朝著周嘉魚看的方向望去,面露訝異:「哎?還真有?」
其他人聽到說教學樓裡有東西,紛紛都趕緊往後退了幾步,特別是那個校長,幾乎恨不得貼到李錦江身後了。
李錦江表情有點痛苦,但又不好意思說,只能勉強忍了下來。
「那是什麼?」那東西越來越近,周嘉魚看清楚後反而覺得不像個髒東西而像個人,「不是髒東西吧?你們有人沒出來嗎?」
他這話一問,旁邊有個人小聲道:「張天師還沒出來呢。」
眾人:「……」
「哎喲,哎喲……」嘴裡發出痛苦的.□□,那個嚇人的影子一點點的蠕動到了走廊的出口。周嘉魚這才藉著黯淡的燈光,看清楚了走廊上的東西,那根本就是個人,穿著一身道服,狼狽的在走廊上爬動著,他搭在地上的右腳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看樣子是骨折了。
「張天師,張天師您沒事兒吧?」出來的人見到此景趕緊上前。
「腿,我的腿……斷了,哎喲!」這張天師看起來年齡六十左右的模樣,留著白色的山羊鬍,穿著明黃色的道服,看起來倒是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他說,「快,快點扶我起來。」
那人趕緊過去把張天師扶起來。
張天師坐在走廊邊緣,哎哎直叫,嘆氣說:「這鬼看來我是治不了了,太厲害了,太厲害了……」他說話的時候,把自己手裡的桃木劍隨手扔在了邊上。周嘉魚一看,發現那桃木劍已經斷了一截,只剩下個把手,劍刃卻是不知道去哪兒了。
「您已經挺厲害了!」那人說,「要不是您,我們逃都逃不出來呢!」
張天師說:「唉,不行了,老了,老了。」他說話的時候,卻是在用餘光觀察著林逐水他們一行人,果不其然,片刻後,他便開口問道:「這幾位是?」
「這位是林珏小姐,這位是林逐水先生。」李錦江在旁解釋,「他們都對風水這行十分精通!」
如果這張天師真是懂這行的,就算沒有聽過林珏和林逐水的名字,也定然知道有個林家的存在,誰知道他聽完李錦江的介紹,竟是直接擺了擺手,語重心長的說:「年輕人,不要去涉險了,這一行不是你們能碰的,這東西真真是極為兇險,必須得讓大師出手!」
周嘉魚聽到那聲年輕人差點沒笑出來,他跟了林逐水這麼久,所到之處哪個不是對他畢恭畢敬,有誰敢叫一聲林逐水年輕人?
林珏聞言卻是沒有直接他撕破臉破,而是反問道:「張天師,您為什麼這麼說,這東西,有這麼兇麼?」
「自然的。」張天師見他們沒有反駁自己,表情鬆弛了一點,他道,「這鬼穿的是紅衣,紅衣乃是最兇的一種顏色,只要化成了,那就證明它手上至少有了十幾條人命……」
林珏道:「您真看見它了?」
張天師怒道:「年輕人,你怎麼如此不知好歹,我這是在勸你不要涉險,你卻懷疑我的好心,罷了罷了,隨你自己去吧!」
林珏聞言笑了起來,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從懷裡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張天師見到林珏的動作嚇了一跳:「你要做什麼?!」
林珏咯咯直樂,她道:「自然是為天師你叫救護車了,不然呢?你該不會……」她的話語停頓了一下,「該不會,你以為我要報警吧?」
張天師表情凝滯片刻,很快又恢復了剛才的理直氣壯,嘴硬道:「哼,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一看你們就是外行人!還是什麼都不懂的那種!」
沈一窮聽見這話也好奇了,湊過去說:「哇,天師你怎麼看出來我們什麼都不懂的?」
張天師被突然冒出來的沈一窮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站在這裡的,剛才我怎麼沒看見?!」
沈一窮:「……」
周嘉魚實在是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沈一窮,我都告訴你別穿黑色的羽絨服了!」
沈一窮表情瞬間扭曲。
好在張天師沒在沈一窮的膚色問題上多做糾結,不然周嘉魚有理由懷疑,惱羞成怒的沈一窮很可能衝上去把他另外一隻完好無損的腳打斷。
「說你們是外行人,是因為你們有個最重要的細節都沒做好!」張天師驕傲的挺起胸,說出了一句周嘉魚根本想不到的話:「幹我們風水這行的,都是不帶手機的!」
大家:「……」
沈一窮朝著周嘉魚投來了目光,周嘉魚把眼神移到林逐水身上,最後林逐水也沒忍住,嘴角不太明顯的往上勾了一下。
只有林珏還一頭霧水,說:「什麼?不帶手機?有這種說法的?」
張天師冷哼:「這是當然,手機會擾亂人風水磁場,自然不能隨身攜帶,這可是經過前輩們確認的。不過也不怪你們,知道這事兒的人都是內行,你們只知道些皮毛,不清楚也是很正常的事。」他的語氣理直氣壯,彷彿在說什麼金科玉律。
周嘉魚憋笑憋的很痛苦,導致他整個表情都有點扭曲。
沈一窮的神情和周嘉魚差不多,還低聲的說了句:「徐入妄知道他玩大了麼?」
周嘉魚:「……我覺得可以告訴他。」
沈一窮贊同的點點頭。
之前徐入妄用亡女這個馬甲在網站上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感覺已經有了不少的受害者,沒想到今天還能在這裡見到。不過話說回來,這事情的源頭還是周嘉魚自己,他要是不和徐入妄開這個玩笑,徐入妄也不會掛著個馬甲跑去那論壇報復社會,還編造的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張天師見他們的表情有些奇怪,以為是自己說話太重了,還安慰了幾句,說年輕人不要氣餒,這些細節都可以慢慢的調整過來,不用太受打擊。
就聊天的這會兒功夫,救護車已經烏拉烏拉的開到了學校裡,有人抬著擔架來了教學樓這邊。
張天師上了擔架,就這樣被抬走了,臨走時還叮囑他們千萬別進去,教學樓裡真的挺威危險。
林珏還沒搞明白手機到底和磁場什麼的到底有啥聯絡,滿臉都是莫名其妙。直到張天師離開後,沈一窮壓低了聲音把當時比賽時周嘉魚和徐入妄瞎扯的事情說出來了。
林珏聽完之後眼睛瞪圓,滿目不可思議的看著周嘉魚,顯然是沒有想到周嘉魚還有這蔫壞蔫壞的一面。
周嘉魚無奈道:「我真的是開個玩笑……」
林珏點點頭,很認真的說:「這玩笑真挺好笑的。」
周嘉魚:「……」為什麼看見林珏的表情,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李啊。」校長見張天師被人送走了,之前一直處於驚恐狀態的情緒這會兒終於平穩了下來,他道,「我還有點事兒,就先走了,你們……你們要是沒做好準備,還是先別進去,這教學樓。」他猶豫片刻,尋了個措辭,「這教學樓不乾淨,你們別進去又出什麼事兒了啊。」
「不會的。」林珏笑著,「校長先生您先回去吧。」她從懷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藥包,遞了過去,「這是安神的藥,您要是晚上睡不著,可以喝一點。」
校長對林珏的態度還是十分尊敬的,點點頭,和其他幾個學校裡的領導低著頭走了。
周嘉魚覺得他們也不能怪校長想溜,畢竟雖然大家都沒有提,但淺色褲子溼了之後化出黑色的痕跡,還是相當明顯的……
李錦江見幾人走的飛快,面露無奈,道:「林小姐,那我們是等白天再過來,還是進去看看?」後面一句進去看看他說的格外小聲,顯然也是有些害怕。
「去啊。」林珏道,「要是真有鬼,那才有意思呢。」她說著看了身邊的林逐水一眼,笑了起來。
林逐水沒說話,先走了進去。
腳踩在木製的地板上發出嘎吱的聲音,周嘉魚透過門上鑲嵌著的玻璃,看見了走廊兩邊空空如也的教室。
學生們都走了,教室也空了下來,但依稀可見使用過的痕跡。
「最新一起命案發生在三樓。」李錦江一進到這教學樓,聲音就變小了,像是害怕驚擾了什麼東西,「那女孩子讀高二,學習成績也挺好,本來重點培養的苗子,只可惜……」他嘆了口氣,神色之間透出些遺憾。
這學校的整體氛圍就有問題,教學樓自然也沒有例外。周嘉魚走進來之後,就非常明顯的看到有黑氣環繞在整棟樓裡,只不過好像越往上走,那黑氣越濃。這要是周嘉魚單獨進來,肯定是會被這黑氣影響的,但現在林逐水站在他的身邊,身邊一點黑氣也沒有。
他們在二樓的平臺上,看到了擺好的一個香案,那香案上放著香爐和一些符紙,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想來是已經去醫院的張天師留下的。
林珏掃了一眼,便為張天師的實力下了定義:「還真是半吊子門外漢。」
林逐水淡淡道:「手上倒是沒有沾染人命。」
「也是。」林珏道。
周嘉魚在旁邊安靜如雞的沒敢吭聲,雖然林逐水已經知道他不是騙子了,但原身到底是做過些傷天害理的事兒,這種場合他還是別說話的好。
二樓沒有什麼異樣,幾人便朝著三樓去了。
命案現場在三樓最右邊的一個教室,旁邊就是廁所,周嘉魚注意到這樓好像只有三樓有廁所,便隨口問了一句。
「這是老樓了。」李錦江解釋,「以前只有三樓有學生,底下都是老師的辦公室,後來學校擴招,才三層都變成了教室。」
周嘉魚說:「那他們上廁所豈不是特別麻煩?」
「是有些麻煩的。」李錦江道,「但是這樓有點特別,在我們學校被稱為狀元樓,大部分學生都想來這兒上課,用迷信的說法就是風水好……唉,你知道的,高三的學生嘛,為了考個好學校,什麼法子都會想試試。」
周嘉魚點點頭。
據李錦江的說法,這樓裡是學校高二到高三尖子班的集合,高一因為還沒分科,所以也沒有尖子班這回事兒。
「就是這間教室了。」走到了那教室面前,李錦江掏出了鑰匙,「自從出事兒之後,這教室就沒有用過,補課的班也散了,唉……」
教室的門上用的是那種最古老的掛鎖,李錦江把鎖擰開,嘎吱一聲拉開了木門。
周嘉魚進入了教室,看到了命案現場。
雖然已經經過打掃,但還是能看出出事的痕跡,頭頂上原本有六把的風扇只剩了五把,地板上牆壁上,都能看到痕跡凝固的血跡,還有旁邊的桌子,也有明顯被撞擊之後的破損。
「風扇是直接掉下來的?」沈一窮走到那塊空出來的地方,超頭上看了看,「你們沒有做安全檢查麼?」
「怎麼可能沒做。」李錦江無奈道,「之前都出了那麼多起事故了,校領導的神經都繃緊了,今年暑假的時候就把線路和各種裝置統統檢查了一遍,這風扇當然也檢查過。」然而現在事情都發生了,說這些話,好像也沒有什麼用。
周嘉魚觀察著四周,注意到了頭頂上的攝像頭:「你們這裡不是有攝像頭麼?當時情況怎麼樣?」
一提到攝像,李錦江的表情就有點難看,囁嚅半天,才哆哆嗦嗦的說:「就、就是因為這個錄影,我們才確定了,這事兒,不是普通的事故。」
林珏聞言一愣:「有錄影?你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李錦江苦笑:「這不是校領導還想壓著麼?不過今天看到他們都跑去請道士了,估計說出來也沒有什麼關係。」
「什麼時候能給我們看看?」林珏顯然是有點不太高興。
李錦江也看出來了,趕緊說:「隨時都可以,u盤我隨身待著呢,不然現在我們先去酒店,然後在附近找個茶樓……」
「不用了。」林珏語氣不鹹不淡,「這教室裡不是有多媒體裝置麼?就在這兒看吧。」
李錦江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低著頭去開了多媒體裝置。
此時夜色已深,窗外的校園籠罩在黑暗之中。對面整齊並列的教學樓之上是一排排黑洞洞的視窗,大約是風吹的太大又忘記了關窗,周嘉魚還看到視窗上面有窗簾在舞動。
李錦江開啟了電腦,眾人都聽到了短暫的開機音樂。
「那個……我能不看嗎?」李錦江的表情有些尷尬,但還是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了,他搓著手,小聲說,「太嚇人了,我看著渾身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