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魚受寵若驚,擺著手說先生您太客氣了,要不是您,我現在……他話說到這裡趕緊住了嘴,因為他發現自己差點又弄混自己的身份。
林逐水卻是勾起嘴角,淡淡的說了句:「要不是我,你現在還在吃香喝辣呢。」
周嘉魚:「……」
沈一窮在旁邊說:「對啊,對啊,周嘉魚,你不知道你多有錢,我的媽呀,你海邊別墅都有五六棟,不過現在都沒啦,全補償給受害人了。」
周嘉魚除了謝謝,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其他話可以說……
就像小孩子期待節日那樣,周嘉魚也格外的期待廟會。初三那天,他早早的起了床,把昨晚備好的饅頭包子放進蒸籠裡,和幾人一起吃了早飯。
廟會的地點在城東頭,還沒下車,周嘉魚就聽到了鼎沸吵雜的人聲。
幾人下了車,隨著人.流靠近人廟會的那條街。
雖然周圍到處都是人,但林逐水卻依舊非常的醒目,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半長款風衣,露出裡面的淡灰色的v領毛衣。衣服遮的並不嚴,甚至能隱約看到漂亮的鎖骨,修長的頸項線條優美,還有頸項中間那微微凸起的喉結,這些部位都在散發著一種極為吸引人眼球的氣質。林逐水閉著的眼睛,讓他冷淡的氣質更加濃厚,可在這冷淡之中,卻又透出另一種特別的味道,周嘉魚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但他注意到,站在林逐水周圍很多女孩子,都將眼神若有似無的投到了他的身上。
周嘉魚只看了一眼就莫名覺得有點臉頰發熱,不自在的移開了目光。
「好熱鬧啊。」沈一窮喜歡熱鬧,一路上都很高興,「哇,我想吃糖葫蘆,你們要不要?」
其他人紛紛對他表示鄙夷,說那是小孩子吃的東西。
「我不管,我不管,你們得陪我吃!」沈一窮開始耍賴,「來廟會不就是玩遊戲吃零食嗎?周嘉魚,來和我一起過來買。」
他說完,根本沒有給周嘉魚拒絕的機會,硬生生的把他拖走了。
這裡的糖葫蘆花樣很多,有山楂有草莓還有葡萄獼猴桃的,沈一窮挑了五串,招呼著周嘉魚走。
周嘉魚說:「不給先生買啊?」
沈一窮驚了:「我倒是想買,你拿給先生吃?」
周嘉魚想了想,同意了。
沈一窮付錢的時候感嘆說周嘉魚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以前那隻看見先生就哆哆嗦嗦的小倉鼠去哪兒了。
周嘉魚說:「所以以後別叫我罐兒了……」
沈一窮哈哈大笑,然後拒絕了周嘉魚的要求。
其他三個見到周嘉魚把那穿草莓做的糖葫蘆遞給林逐水時,都露出了見鬼一樣的表情。不過在他們看到林逐水居然真的將糖葫蘆接過來之後,簡直下巴都要掉了。
「是草莓的。」周嘉魚還解釋,「我們選了特別飽滿的那個,您嚐嚐味兒吧,不喜歡就給我吃好了。」
林逐水點點頭,張開口咬了一顆。草莓被含進口腔,使得臉頰微微鼓了起來,莫名的給林逐水添了幾分可愛。
當然,林逐水很可愛這想法周嘉魚也就只敢在心裡想想。
「不錯。」林逐水把那顆草莓嚥下去之後,給了評價,「有點太甜了。」
周嘉魚說:「那您還吃嗎?」
林逐水說:「吃。」
於是幾人就親眼看著林逐水吃掉了一整根糖葫蘆。這畫面大約是太稀奇,沈一窮好一會兒都沒緩過來。
廟會到處都人山人海,賣東西的,買東西的,演節目的,看節目的,亂七八糟熱鬧得不得了。
周嘉魚還在裡面瞧見了個算命的,指給了他們看。
沈暮四見著那人手裡捏著個旗,旗上寫著:鐵口直斷,四個大字,樂了:「你們說這人是腥局還是尖局?」
沈二白隨口猜道:「從這人面相上看,十有八.九都是腥局」
周嘉魚聽得懵懵懂懂,沈一窮在旁邊給他解釋:「腥和尖都是江湖話,俗語說腥就是騙子手段,用來騙人的,尖兒就是自己有乾貨,至少讀了些這方面的書。」
周嘉魚道:「哦!」
「這江湖騙子啊,都是我們這行的大敵。」沈一窮站在周嘉魚身邊沒動,沈二白卻朝著那邊去了,「要是有點乾貨還行,如果真的只是靠著江湖手段騙人,這旗子我們得給他折了。」
周嘉魚道:「因為他們騙人?」
沈一窮說:「因為他們把風水卦限的名號毀了。」他們這行,最厭煩的就是騙子,因為那些人打著風水師的旗號,乾的卻是騙人的勾當。他們辛辛苦苦學藝二十年,卻因為這些人乾的那些齷蹉事兒被罵騙子,這誰都接受不了。
沈二白已經到了那人的桌子面前,他直接坐下,道:「師傅,您給我算算唄。」
那個算命的道:「您想算算什麼?」
沈二白說:「就算算我母親的事兒吧。」
算命的道:「借您左手一看。」
沈二白伸出手去,算命的仔細觀摩之後,嘆著氣說:「您母親怕是病了一段時間了吧。」
沈二白道:「您如何知道的?」
算命的嘆道:「您看您眉尖發黑,印堂有白線入鼻,髮絲枯黃……這就是家母重病之兆啊。」
周嘉魚他們站在不遠處聽著二人的對話,沈暮四道:「是腥,先生,怎麼辦?」
林逐水淡淡道:「讓人查清楚之後再處理掉,今天就由他去吧。」
短短幾句話,他們似乎就斷定了眼前人騙子的身份。
周嘉魚只當是因為那人說的不準,沈一窮卻是解釋:「你要是母親沒事兒,去算命的第一個問題會是問她如何了麼?」
這倒也是,算命問卦,問的通常都是自己心中掛念的事兒,能問出自己母親如何,再根據問卦的人年齡進行推算,百分之八十都和病有關。
「如果算錯了呢?」周嘉魚覺得這事兒也不全部靠譜啊。
沈暮四道:「算錯了就算錯了,不收錢就行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周嘉魚若有所思。
沈二白回來之後對那算卦的很不滿意,說這些江湖人的手藝真是越來越粗糙了,想當年這些江湖人還沒有沒落的時候,那一手袋子金和翻天印的手藝都讓人咂舌稱讚,現在卻得靠瞎蒙。
周嘉魚心裡全是問題,但又不好意思當十萬個為什麼,想著還是回去自己翻翻書吧。
廟會的盡頭,是一座供奉著佛珠的大廟。看其間人來人往,便可是這廟定然是香火鼎盛。
林逐水讓他們買了點香燭錢紙,進去拜了拜再出來。
這會兒正值正午,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周嘉魚走在人群裡,忽的聽到有人大聲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周嘉魚回頭朝著人群裡看了看,並沒有找到喊他名字的人,但當他回過頭去,卻發現林逐水他們已經被人流擠到更遠的地方了。
周嘉魚連忙要過去,有人卻拉了拉他的腳,他一低頭,看見了一個老太太坐在地上,唉唉的叫著:「好疼啊,好疼啊……」
周嘉魚見周圍人這麼多,這老太太還這麼坐著,怕她被人踩踏,於是低下頭道:「老太太,您沒事兒吧。」
「扶我起來,好疼啊。」老太太穿著一件花褂子,頭上還帶著一頂白花兒,雖然穿著有些奇怪,但身上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氣息。況且此時周圍人山人海,應該也不會出什麼問題,周嘉魚這麼想著,手上一用力,便將老太太扶了起來。
「老太太,你家裡人呢?是腳受傷了嗎?」周嘉魚詢問著老太太的傷勢。
那老太太卻是不說話,眯著眼睛看著他,周嘉魚被她這眼神盯的很不舒服,正欲倒退一步,卻見她極為迅速的伸出手,在他的背部用力的一拍——周嘉魚耳邊響起了她的聲音,她說:「把我孫兒的命——還給我——」
周嘉魚渾身劇震,感到自己整個人都好像漂浮了起來,周圍的環境扭曲變形,他好像到了另外一個時空。
待周嘉魚緩過來後,他周圍吵雜的聲音,全部不見了,熱鬧的廟會街道上空空如也,只有天空上飄著的雪花,沙沙的落在地面上。
街道上很安靜,店鋪裡還開著門,炸圓子的小攤兒上騰騰的冒著熱氣,但卻沒有一個人在。
周嘉魚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不知所措的四處觀察,他感覺到自己好像……到了一個不太妙的地方。
「快,周嘉魚!!」祭八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周嘉魚被嚇一跳,道:「怎麼回事兒?」
祭八道:「先別問了,來不及了,快!!進面前的廟裡,躲在佛像底下!!聽見什麼聲兒都別冒頭!」
祭八的聲音又尖又急,周嘉魚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他這種語氣了。他聽完這話,趕緊跑進了廟前的廟宇。周嘉魚一進去,就被眼前的佛像嚇了一跳,之前廟裡的佛像全都慈眉善目,此時這些佛像卻全都變了個模樣。橫眉怒眼的瞪著來人,手裡還捏著兵器,其栩栩如生的樣子,簡直像是下一刻就要從上面跳下來似得。
佛像底下,有一些布幔製成的隔間,用來防止供奉的水果和貢品,周嘉魚隨便找了一間,就躲了進去。
「到底怎麼了?」周嘉魚道,「我這事兒在哪?」
祭八道:「噓——先別說話,安靜!」
周嘉魚只好閉嘴。
嘩啦……嘩啦……嘩啦……在周嘉魚躲進布幔不久之後,有奇怪的聲音響起,像是鎖鏈拖在地上似得。那聲音四邊八方的傳來,很快就靠近了周嘉魚所在的位置。
周嘉魚屏息凝神,透過布幔的縫隙,隱隱約約的看到了外面的景象。那是一個個漂浮在半空中的黑影,說是黑影,倒是更像人類,只是他們的腳都懸浮在半空中,腳踝上戴著黑色的鎖鏈。臉也隱匿在黑暗裡,看不清楚模樣,就這樣緩緩的飄進了廟宇裡。
「你聞到了嗎?」有聲音道,也不知是哪個黑影說了話。
「我聞到了。」另一個黑影接話,「這裡怎麼有活人的味道,而且還那麼香……」其中一個影子垂了頭,似乎在尋找氣息來源。
這影子就站在周嘉魚躲的布幔旁邊,他一一低頭,周嘉魚便看清楚了他的臉。
那根本就不是人類的臉,雖然五官和人類相似,但臉上卻長滿了黃色的毛髮,眼睛像狐狸似得眯成了一條線,看不見瞳孔,整張臉頰,僵硬的好像一張詭異的面具,讓周嘉魚看了後背起了一層汗毛。
「好像就在這兒,就在這兒。」那黑影慢慢的將臉靠近了周嘉魚縮在的位置,他的臉和周嘉魚,甚至只隔了一塊薄薄的布。周嘉魚看著他伸出手,那手上也長滿了毛,指甲又尖又長,「是在這兒嗎?」聽到這句話周嘉魚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他眼睜睜的看著那手離他越來越近,馬上就要掀起面前的布幔。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布幔的那一刻,嘴裡卻發出悽慘的叫聲:「好疼——好疼——」
旁邊一個黑影道:「你碰祭品做什麼!」
「裡面有活人氣兒啊。」那黑影道。
「你蠢嗎?活人氣兒到了這兒也得變成死人。」他們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又說了些什麼,隔了一會兒後,才從門口又飄走。
周嘉魚這才鬆了口氣,他伸手抹去額頭上的冷汗,道:「祭八,我怎麼了?」
祭八無奈道:「那老太太好像不是人,你被她一巴掌把魂魄從身體裡拍出來了……」
周嘉魚瞪眼:「這還能把魂兒拍出來?」
祭八說:「是啊,這要是正常人最多被拍出一魂一魄,隨便找個人幫你招招魂兒就解決了,但你這不是情況特殊麼?」它說這話的時候,居然也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周嘉魚都有點驚奇一隻鳥的表情為什麼能那麼豐富。
「你本來就不是這具身體的魂魄。」祭八說,「所以也有些不穩定,估計她也沒想到,能一巴掌把你的整個魂魄都完整的拍出來……」
周嘉魚:「……」他想抽根菸靜靜,「她說的孫兒是什麼意思?」
祭八道:「誰知道呢,感覺你好像也幹掉不少人了。」
周嘉魚無話可說。
「我現在怎麼辦?就在這裡等著嗎?能不能找路回去?」周嘉魚覺得他絕對不能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了,「這裡是陰間,那些黑影又是什麼?」
「我罐兒耶,你都要死了問題還那麼多。」祭八說,「這裡不算是正式的陰間,只是一個過渡的地方,你先出來,出來之後去扒點香灰,抹在太陽穴和額頭上面,多抹點啊。」
周嘉魚左瞧瞧右看看,確定沒有人後,趕緊從布幔裡跑出來,按照祭八所說的,掏了點香爐裡的灰出來。他掏灰的時候總覺得面前這尊佛像在瞪他,搞得他有點不好意思,道歉說:「對不起啊,我就用一點,登上去了我給您多少點香和紙,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也不知是不是周嘉魚的錯覺,他說了這話,看見那佛像的表情居然真的柔和了一些。
周嘉魚把自己抹的灰不溜秋,卻是在心裡嘆息,想著這大過年的遇到這事兒真是夠倒霉的,也不知道自己這回能不能逃過這次的劫難。